几秒钟之后,房间里漆黑一片,只剩下窗外的月色还隐隐约约地亮着。
江语涵擦了擦眼泪,在黑暗中直挺挺地坐起,沉寂地就像一座雕塑。
她的手不经意地按在沙发上,真皮的触感冰冷且毫无温度,她本以为会摸到一层浮灰的,但意外的,掌心却很干净。
她的心猛地一怵,俯身摸向地板,地也是干净的。她的汗毛立刻倒竖起来,这才想起一个本该在进门时就发现的问题——骆沉已经死了三年了,这房子却干净得像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扫。
除了他,还有谁会在这里住。
月色下,她的眼睛一瞬间晶亮,像两颗灼烧的启明星。
一片肃静中,楼下突然传来了汽车驶近的声音。
几秒钟后,这辆车在楼前停稳、熄火、开门,有人正从车上走了下来。
江语涵的心跳骤如鼓敲。
这栋楼只有两户人家,上叠一户,下叠一户。
她来的时候就看见楼外停着好几辆车了,想必都是下叠住户的,此刻已是深夜十一点,回来的会是哪一叠?
是他么?他和他的车。
那辆如同在暗夜中潜行的野兽般的车,它蛰伏着,环伺着,也吞噬着她所有的情绪。
她轻轻坐回沙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有动静就会感应到灯带,生怕灯一亮会将他吓跑。
他也许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她,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一定有他的难言之隐。
而这次她只要安静地等着,等他出现,然后上前紧紧抱住他,告诉他,不管他经历了什么或者将要面对什么,她都会和他一起。
哪怕抵抗全世界。
但过了很久,门外还是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江语涵鼻尖酸了酸,原来不是他。
是她太紧张了,紧张到捕风捉影,错把别人的车当成了他的。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蛛丝马迹,电梯开合的声音徒然响起,随后有人走向大门。
她甚至能听到这个人将手按在门把上的声音。
是骆沉么?真的是他么?
她的心再次跳起,全身都因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她无声又缓慢地陷进沙发,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尖叫,所以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她苦苦等待的人此刻就站在门外,两秒钟后,他会走进来。
像从前一样。
时光倒流,仿佛什么都没变过。
她还是那个她,他也还是那个他。
“骆沉,”她听见开门声,立刻放下书本走到门口,迎上正回来的骆沉,他的脸色不佳,与早上出门时似乎判若两人,她问道,“怎么了?”
骆沉一边将外套脱下,一边有气无力地走向岛台:“没什么。”
江语涵跟着他走到厨房,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公司里出事了?”
“没有。”骆沉卷起袖管,在操作台洗了个手,又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才暗声说道,“还有十天就要高考了,别分心。”
“可是你的眼睛红红的。”江语涵仰着下巴不依不饶地盯着他。
“进沙子了。”骆沉揉了揉她的脑袋,哄小孩似的。
“我不信。”
“真的。肚子饿不饿?我让周阿姨过来做饭。”骆沉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周阿姨是他请的钟点工,随叫随到的那种。自从江语涵住过来以后,他就把原来那个常住佣人辞退了,他不想让别人乱嚼舌根。
“我不饿,下午的时候吃过一个小蛋糕了。”
“谁买的?”
“蒋老师啊,他每次来都会带点好吃好喝的。”
骆沉眯了眯眼,忽然伸手拉过江语涵,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又抬起她的下巴问道:“他有在认真教么?”
“嗯。”
“所以你也有认真学?”
“嗯。”
“这么说,考进你的梦中情校没问题了?”
“嗯。”
骆沉垂眸看着她,淡淡地讥诮:“你的回答很敷衍。”
“因为我正在享受你吃醋的样子,”江语涵踮起脚尖,双臂攀上他的头颈,吻了吻他下巴,轻笑道,“你在吃蒋老师的醋,骆大少爷。”
骆沉沉了沉眸,一下子捧住她的脸,凶狠地去吻她的唇。
她尖叫着笑着躲闪,跑向沙发,又被他从背后抱住。
这次他抱得更紧也更用力,像是怕失去她似的。
她站住不动了,任由他抱着。
他默默低下头,脸埋在她脖颈旁,隔了许久,忽然带着哭腔说道:“江语涵,你要嫁的人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