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肆虐,世界一片混沌。
茫茫天地间空无一人,阿兹克裹紧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积雪深埋的道路上,或者说没有道路,只是他自己用身躯趟出来的空地而已。
环境太过寒冷,阿兹克止不住地发抖,他怀疑自己其实早就已经死了,现在是一个满脑子只剩下“前进”念头的怨魂。
在这里,似乎一切的非凡力量都被虚化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甚至在行走中不小心摔了一跤。
阿兹克艰难地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手小而稚嫩,是属于一个孩子的手,长长的绣金线的袍子拖在地上,华美,但十分不利于行走。
阿兹克裹紧身上的长袍,环顾四周。
什么也没有,只有白茫茫的大雪和白茫茫的天地,还有一条划分了这个世界的纯黑河流。
他呼出一口气,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手脚已经完全冻僵了,他艰难地从雪层里拔出一只脚,然后因为没站稳,又摔了一跤。
就在阿兹克在雪地里挣扎的时候,他耳边忽然响起翅膀拍打的声音,阿兹克最初以为是家里来人了,或者有谁来接他。
谁会来接我回去?家人……我的家人是谁?脑中空白一片,阿兹克有些迷茫。
但等他抬起头,才发现那是一只陌生的鸽子。
纯白鸽子的身影好似融在雪里,如果不是阿兹克天生就是神话生物,几乎要看不见它,这只鸽子有着一双冰蓝的眼睛,宛如结霜的湖面。
阿兹克挣扎着从雪里坐起来,鸽子拍打着翅膀,就在阿兹克以为鸽子是被他惊动要飞走的时候,那鸽子却一头飞进了他的怀里。
阿兹克认为自己本应该用力捏住白鸽的脖子,不让它靠近自己,但犹豫片刻后,他弯曲两条手臂,为白鸽搭出一个小小的鸟架。
似乎很满意阿兹克的识相,白鸽收起翅膀,蹲在他的臂弯中。
[逆着河流走。]
听见心灵中忽然响起的声音,阿兹克左右看了看,最后低头看向现场唯二的活物:“是你在跟我说话?”
[那不然呢?]
深色皮肤的孩子一身绣金线的黑袍,抱紧怀里的白鸽,问:“为什么?”
[死亡向下,永恒则向上。]
“那我应该向下。”阿兹克淡漠地回答,“我追寻着死亡。”
[?]
白鸽竟然直接在阿兹克的心灵中画出一个问号,似乎非常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干什么的……被问到这个问题的阿兹克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思绪似乎被风雪冻住了,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某个词语忽然闪过他的脑海:“朝圣。”
[咕?]
不能理解的白鸽发出鸽子的声音。
它嘀嘀咕咕说着阿兹克不能理解的话:[朝哪门子圣?这个时候只有虫,我都不在……]
[你应该庆幸自己不够深入。]白鸽接着说,恐吓道,[小朋友到处乱走,会被虫吃掉的。]
阿兹克抱紧怀里的鸽子:“什么虫?”
白鸽不回答了,咕咕咕几声,用母鸡蹲的姿势窝在阿兹克怀里,闭着眼假寐。
“好吧,我们先出去。”阿兹克自言自语,抱着白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逆着河流而上。
阿兹克感觉到白鸽安安分分待在自己怀里,似乎是睡着了。怀里的白鸽暖融融的,让阿兹克冰冷的身躯逐渐回温,他把白鸽拢在黑色长袍外套里,不让风雪刮到它的羽毛上,然后听从它的指引,一步步走着。
出去之后,我或许可以给它打造一个鸟架让它睡觉,用纯金的最好,再配上柔软的丝绸和精美的羽蛇纹饰……为什么是羽蛇?
他晃晃脑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孩童抱着小白鸽,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自己在暴风雪中走了多久,直到他身边的河流逐渐变细,似乎已经到达了源头。
周围逐渐变亮,在河流消失的地方,阿兹克看见一道蜿蜒向上的阶梯,几盏墨玉灯照亮了周围。
[就送到这里吧。]白鸽飞起来,[上去。]
阿兹克自己都有些惊讶自己会这么听话,他踩在阶梯上,回头看还在风雪中的白鸽:“那你呢?”
白鸽扇动翅膀:[我生在这里。]
[没有允许不要随便进来,如果不是死神的气息发挥了作用,你已经在这里成为虚无。如果派你来的人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不过,我看你还挺有天赋的。]白鸽不知想到什么,歪着脑袋,[我最近忙死了,等你长大之后,来为我工作怎么样?]
阿兹克第一反应是好笑,凭什么为一只鸽子工作?他的父亲可是……可是什么来着?
“你是谁?”孩童模样的阿兹克问。
[傻孩子,你来到虚界,竟然不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