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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把战场交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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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送别鼓。

最前排是跟随何意之多年的旧卒,后面却大多是他叫不出姓名的年轻人。

这反而让他安心。

一支军队若只能记住上一任主将,下一任便永远无法站稳。

有人眼圈发红。

“将军还回来吗?”

“有战便回。”

“无战呢?”

何意之看了一眼营墙上迎风展开的轮防图。

“无战最好。”

他没有让人送。

独自骑马离开豹牙镇。

走过最后一座烽台时,仍忍不住回头。

陈照正带人重新核烽火油。

没有人追出来请示。

何意之收回目光。

继续向南。

回京已是半月以后。

翩然正在朝堂上与户部争一笔河运预算。

户部主张在南道新建一座五万石大仓。

翩然却坚持先修沿河十三座小转仓。理由是大仓看起来节省人手,一旦河道再断,五万石粮会与一座空城一起困在原地。

争到散朝,二人仍各不相让。

她抱着卷宗走得比所有人都快。

跨出宣政门时,看见何意之站在廊下。

他没有穿甲。

也没有佩镇抚使金牌。

手中只提着一袋刘嫂送的豆。

翩然脚步慢了下来。

“交完了?”

“嗯。”

“真卸任了?”

“嗯。”

“没有人抱着你的腿哭?”

“有。”

“谁?”

“赵辰。”

“他为何哭?”

“我喝了他藏二十年的酒。”

翩然笑了一声。

走到他面前,又重新把他从头看到脚。

“有新伤吗?”

“没有。”

“右手呢?”

“赶路时疼过两次。”

“药吃了吗?”

“吃了。”

“信为何只写一页?”

“路上无事。”

“无事也可以写想我。”

何意之看着她。

“现在可以当面说。”

翩然没有接话。

耳根却慢慢红了。

两人并排往宫外走。

走出半条长廊,她问:

“以后每天都能吃早饭了?”

“嗯。”

“傻瓜。”

“嗯。”

她终于停下。

“你除了嗯,就没有别的话?”

何意之也停住。

“有。”

翩然等着。

“走,吃早饭。”

“现在是午后。”

“那便吃午饭。”

他们去了当年灯会附近的小食铺。

铺子换过两任主人。

檐下仍挂着一盏青蛙灯。

做得比从前那只更丑,肚子圆得像随时会从灯架上掉下来。

何意之点了两碗面。

把卫清明送他的空纸放到桌上。

“想好写什么?”翩然问。

“想了一路。”

他提笔。

先写日期:

清平四年,五月初七。

下面又写:

想同李翩然过自己的日子。

不因李子思托付。

不因吴文遗愿。

不因共同查过多少案,也不因彼此救过几次命。

只因是她。

翩然看了很久。

没有笑。

也没有问这算不算求婚。

只接过笔,在那几行字旁画了一个小圈。

“什么意思?”

“核过。”

“属实。”

何意之把纸折好。

“那便从今日起算。”

他们没有办盛大婚仪。

也没有让礼部为一位大司农与卸任镇抚使写满九十九项吉礼。

去民籍司登记同户那日,翩然先递出一份六页长的权职分离附契。

大司农不得因婚姻优先采购武备院器械。

武备院不得以家属身份提前取得粮政内报。

涉及临江小院、何立遗产与莅王旧产的争议,双方必须分别陈述,不得共用一名代理人。

书吏看得头疼。

“二位只是成婚。”

“为何把官署也写进来?”

翩然道:

“正因是最亲近的人,才最容易把一句‘她知道’当成不用留票。”

“先写清楚,日后少吵。”

何意之又拿过纸。

在最末添了一条:

谁先归家,谁生火。

谁后归家,谁负责记得吃饭。

书吏问:

“这也要入户籍?”

何意之道:

“入私册。”

回到临江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两张书案并排放在窗下。

东边那张堆着边军器械图。

西边那张摆着粮价与河运卷宗。

佩剑与大司农印被一同放在外间。

没有带进卧房。

翩然坐在榻边,忽然问:

“如今没有军报了,你会不会睡不着?”

“会。”

“剑不放枕边,也会怕?”

“会。”

“那怎么办?”

何意之看着她。

“慢慢学。”

翩然伸手。

“今日可以先学一件。”

“什么?”

“无战的时候,也能让自己高兴。”

何意之走到她面前。

仍先问:

“可以吗?”

“我们已经同户了。”

“同户不是永远可以。”

翩然眼里浮出一点笑。

“可以。”

她将他拉近。

两人亲吻时,没有久别重逢的慌乱,也没有下一刻可能遇袭的急迫。

只是窗外真的没有鼓声。

明日也没有谁等着何意之天不亮便领军出营。

他们可以慢一点。

可以在每一次靠近中问清楚。

也可以在困倦以后真正睡到天明。

何意之半夜醒过一次。

本能地伸手去摸枕边的剑。

什么也没摸到。

身体已经先绷紧。

翩然没有醒。

手却仍搭在他腰间。

呼吸平稳。

窗外只有临江水声。

没有烽火。

没有战马。

何意之看了很久,重新躺下。

将她往怀中轻轻拢近。

第二日,日光已经落到床尾,他才醒来。

翩然睁着眼看他。

“何将军。”

“已经不是。”

“何提举。”

“今日休沐。”

“那你睡到日出,犯不犯法?”

“不犯。”

“可惜。”

“为什么?”

“本来准备罚你再陪我躺一会儿。”

何意之重新闭上眼。

“可以罚。”

空纸上由此多了第二行闲账:

卸任后第一日。

无战。

睡到日出。

旁边有一个很小的圈。

核过。

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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