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欢得知岁枝决定参加艺考的消息后，一大早就去公司请了假赶来了南江。
岁枝刚起床垂着头走出卧室，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和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岁欢对视时，还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顿时都清醒了不少。
“妈......”岁枝在岁欢的眼神压迫下理了理头发，开口乖乖叫人。
岁枝开口时多少有些别扭，母女两人自在北城过得那个春节后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期间岁欢出差来过几次南江，但刚好和岁枝回家的时间都岔开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岁欢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
岁枝攥着手，垂眼看脚尖，没有接话，她知道岁欢已经知道她要艺考的消息了，这会儿她无论要解释什么都跟火上浇油没区别。
“艺考的事我不同意。”岁欢直接明打消她的念头。
“为什么？”岁枝皱着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你以为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凡事都由着你闹吗？你快成年了，你该为你自己的以后好好考虑了！”
“所以你觉得我是在闹吗？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这是岁枝第一次开口反驳她。
“你喜欢？那你有为你的以后考虑过吗？但凡受个伤，你后半辈子怎么办？”坐在沙发上的岁欢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我选的路我自己会受着。”
“岁枝！我是你妈！我不会害你，你听点话行吗？”岁欢吼道。
闻言，岁枝自嘲的笑了一声，开口问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是我妈那你为什么从来不相信我？你是我妈那你为什么把我丢在南江不要我？你是我妈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尊重我？你为什么不爱我......”
“你......”岁欢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儿，扬起的手在看到岁枝泛红的眼眶时又放了下去。
岁欢知道她今天赶过来多少有点冲动上头了，一个母亲是经不起一直被人戳着脊骨活着的，她不想最后看着女儿一事无成，被人嘲笑没用，当年她以为把岁枝送走就好了，可现在看着两人越来越远的关系，她又实在拉不下脸面去弥补什么，到头来只能一错再错。
“岁枝，你理解理解妈妈行吗？”岁欢沉着声音说道。
“那你有理解过我吗妈妈......”话尾喊出这个称呼时，岁枝带这些哽咽。
十岁她撒娇求着外婆带她去学跳舞，老师第一节课就对她说学古典，身要收，眼要柔，一呼一吸间都要收敛情绪，要保持着古典舞者的专业素养，不能急，不能快，也不能不标准。
老师还说，学习舞蹈靠的是耐力，耐心，耐磨，能吃苦，能坚持的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所以那时的岁枝就连压腿，都不敢皱一下眉头，只为被老师夸一句，那时岁枝就在想，她如果一直被夸，等她学得更多，变得更好，妈妈是不是也会为她骄傲，是不是就会多来看她，是不是就会早点把她接回北城。
那段时间回到家外婆看到她腿上练舞时磕碰出的淤青，心疼的给她涂药，以为这孩子过不了几天就放弃了，谁知道她还真的咬牙坚持下来了，坚持了七年。
这七年，岁枝觉得自己的骨头好像已经和古典舞要的软与端融合了，她喜欢上在舞蹈房流汗的舒畅感，也喜欢在老师眼里看到认可的期许感，她喜欢上舞蹈，喜欢挑战更高的难度。
谈起梦想，现在她终于可以承认，她想要一直跳下去，跳到成为所有人的骄傲。
母女俩一直僵持着，谁也不让着谁，岁梅赶回来的时候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叹了口气，说道：“母女俩还真是一个样，一点都不服输。”
决定的想法，佛祖来了都改不了。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岁梅走过来，看着岁欢说道。
“妈，你同意她艺考前，也没跟我说一声啊？”
“我不是通知过你了吗？你只需要知道就行，不需要发表意见。”
听着外婆的话，站在一旁的岁枝像是有了依靠一样，挪着步子过来，站在岁梅身后看着岁欢，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妈，你就惯着她吧。”
“行了，你少在这儿指手画脚的，焕焕学舞蹈最开始是我送去的，现在要艺考也归我管，你要怪就怪我，别在这儿为难孩子。”岁梅伸手握住岁枝的手，拍了拍她，示意她放心交给她。
“外婆~”岁枝靠近外婆撒娇。
“行了，起这么早，回房间再睡会儿。”岁梅支开岁枝，让她回房间去。
看着岁梅护崽子似的，把岁枝送回房间，岁欢一时有些泄气的躺在沙发上：“妈！”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没聋。”
“你早晚把她惯坏，以后有她后悔的。”
“谁这一辈子还没后悔的事了，行了，别瞎操心，嵩嵩你都没空管，这会儿又要来插手这边，不累得慌吗？”
“累。”岁欢抱着抱枕看着坐在一旁的母亲，一时间也有些孩子气的凑过去，抱着母亲喊累。
“行了，你也再睡会儿。”岁梅拍了拍她。
“欢欢啊，听我一句劝，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那些条条框框里，不能把亲近的人越推越远，多了解焕焕一点吧。”岁梅侧头看着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儿，轻声说道。
焕焕，欢欢。
焕发光彩，欢喜自在。
身旁的岁欢没有说话，睫毛轻颤，再一睁眼，眼角便已经一片湿润。
“太晚了......”良久岁欢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她把脸埋起来，让人看不出情绪。
太晚了，她好像已经把母女关系处理的一团糟了，而她从始至终都错得离谱。
—
岁欢回到北城的时候，一打开家门方嵩就跑着迎了上来，激动地问着：“妈妈，你回来了？你见到姐姐了吗？她过得还好吗？”
倒是难得有几分孩子气，岁欢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方嵩这么活泼的一面了。
但是一连几个问题，问得都是岁枝，想起早上地不愉快，一时间惹得岁欢有些心烦，她抬手捏了捏眉心，问道：“今天布置的任务你完成了吗？拿过来我看看。”
岁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有没有完成任务，这在方嵩的视角里是一种被忽略感受的行为。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方嵩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站在门口没有动，他望着岁欢的背影小声地说道。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岁欢回头看了一眼，是下班回来的方致鸣，夫妻俩一前一后回来了。
岁欢侧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对着身后的人说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别提了，你走之后，部门领导下来视察，冲我们小组发了好大的火。”方致鸣一脸丧气的走进来，把手上的车钥匙丢在鞋柜上，说道。
“什么情况？”
“听说是咱们公司被美国的一个富豪收购了，公司领导大换血。”
“新官上任三把火呗，烧不到咱们就行。”岁欢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你今天去和焕焕聊得怎么样？真决定走艺考了？”
“咱妈都点头了，我插一脚有用吗？”岁欢侧头一脸幽怨地看向方致鸣。
闻言，方致鸣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也是。”
想起什么他又说道：“不过，焕焕真的和我们距离越来越远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当初要不是你们家那一群亲戚戳着我脊梁骨笑话我，我会产后抑郁吗？要不是你爸妈撺掇我，我至于把她送走吗？”说起这个岁欢就恼火，一股脑把自己一天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