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暑假是谢铮最难熬的夏天。
自从他偷改了南大的志愿后,郑瑛子把他赶出了家门。放假期间,谢铮拼命打工挣钱,当服务生,兼职唱歌,工地搬砖,跑外卖……
凡是他能干的活,他全都干了个遍。
熬到报名那天,谢铮鼓起勇气给郑瑛子发了消息:「姐姐,我在南大门口等你,希望能见你一面」
那天他从早等到晚,从日出等到日落。后来他自己报了名,办理了所有的手续,也没有等到郑瑛子的回音。
大学的生活对别人来说是新鲜的,对谢铮来说是枯燥的。
好不容易等到第一个周末放假,他赶着回家,巷口依旧是那条路,路灯还有些昏黄。要嘀卡才能进的破铁门也是那么锈迹斑斑。
可他拿着钥匙开门时,已经被换了锁。
后来敲了门,里头开门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
“这家的住户呢?”谢铮迟疑地问着。
“搬走了,我都来租了一个月了。”女人挑着眉毛冷漠地回了句。
“对不起,打扰了。”谢铮离开了他住了三年的家,那时才彻底明白这不过是租的房间而已。
他掏出手机翻出和郑瑛子的对话框,二三十条消息都是他发的,却没有一条回音。
犹豫再三,谢铮还是拨了郑瑛子的手机号。
里头传来的却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询后再拨。”
他连夜赶到事发现场附近的档口,走了好几条街才找到她新租的铺位。
卷帘门拉开了一半,里面的女生穿着牛仔裤,正在给另一位短发的女生搭配衣服。
后来谢铮才知道,那个女生就是如今的合安律所的沈知禾。
当时她刚从法学院毕业,为了面试所以想要几套像样的通勤服。但手里头紧巴巴的,好点的西装价格都不便宜。
她走了好多家店,才找到郑瑛子搭配的衣服,这些衣服物美价廉、版型好。
就在谢铮看着两人聊得正开心的时候,门口两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晃进了档口。
那两人嘴里叼着烟,手指弹着烟灰往她刚熨好的衣服上抖:“这边的租金已经涨了,上个月开始每个月多加两千。你现在已经欠了四千了,得补齐。”
郑瑛子咬着牙从抽屉里数了钱出来,“给,四千齐了。”
“少了,光有租金,我俩的手里头也很紧。”黄毛从头到尾把郑瑛子和沈知禾盯了个遍。
“我是律师,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是违法的。”沈知禾掏出律师证。
另一个白毛啐了一口唾沫,抬手就推了沈知禾:“臭娘们儿,少了这东西吓唬老子,给钱。”
郑瑛子一把拽住白毛手腕,“道歉!”
“滚蛋!”
随着骂声,里头的氛围不对。
谢铮二话不说就朝着档口冲来,眼看着要进卷帘门的时候,几个西装革履的黑衣人拦住了他的去路,“谢铮是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是谁?放开我。”
五六个黑衣人架着谢铮把他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商务车内安静得让人窒息,他想要挣脱出去,却已经被死死钳制住。
副驾驶位一个冷漠的男音传了过来:“多余的反抗是徒劳,不如随我们走一趟。”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谢铮试图交涉解释。
“那家店的事不该你管,但我可以保证,你只要听话她们都很安全。”
车厢内飘过一阵紫檀木的香味,钻入鼻息中不算难闻,很快他真的累了,累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但那股味却让人难以忘怀。
梦里有姐姐,有他们的过往,还有他们的家。
姐姐,谁也不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
保时捷车内的雪松白茶香正沁人心脾,贺铮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晶莹的水雾。
郑瑛子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还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因为,谁也不能让我离开你,包括姐姐你自己。”
贺铮启动发动机,把车开入地库停好车后,才补充着:“他们当初想尽办法带走我,可我不也回来了吗?”
“所以,我搬走后你一直在?”郑瑛子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你在找我?”
“我看到你和知禾姐从认识到成为朋友,也看到了我妈真的派人维护了你的安全。他们说,只要我听话,你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这话掉进车厢里,尾音都被空调风吹散了。
郑瑛子没有接话,取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贺铮熟络地接过矿泉水拧开后递给她,郑瑛子接过矿泉水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去清大是你高中时期的梦想,为了放弃梦想,这不应该。”
“嗯。”贺铮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清大在北城,飞机要三小时。可南大骑车半小时就能到,我随时都能看到你。”
郑瑛子闭了闭眼,靠回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