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带着潮湿土腥气的烟尘落到鼻尖。
胡璇玑抬头往城西方向望去,便见那头的山包包里低低地似涌起一片沙尘,沁园外遥遥传来的马蹄声应该就是皇城司的人正驭马往那边赶。
刚刚秦溪就是追着人从西边走的,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摇摇头,先聚焦到眼前的事情来,“蛇,那边香炉里的味道是不是不对。”
“当然不对”,佘郎君嘲讽一笑,“信子都不用吐,那股味儿就冲上天灵盖了~”
“掀了”,山君低低道。
胡璇玑头大地按住这两,“掀什么掀。也不看看那香炉边上围的都什么人,就这么闯进去,是想跟这群人的护卫比武?”
“那你说怎么办吧”,佘郎君又趴回去,眯着眼盯着底下堪称诡异的画面。
精致的错金博山炉里燃着一粒香珠模样的红丸,袅袅地,正冒着泛红的烟气。边上兵部尚书、吏部侍郎并几个长安老世家的宗室子围坐一圈,双手结着一个不知所谓的印却擎着串十八籽的佛珠,皆是一脸沉醉地深吸着那些烟气。
还是躲在二层雅间,拉了帘子,关紧门,还不让侍女、琴姬近身服侍。
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门边两个、楼梯口四个”,蹲在这楼屋檐外,山君细细辨认着楼内的呼吸声,低头看看又补充道:“巡逻六个。”
“打得过”,她看向胡璇玑。
“会越打越多的”,胡璇玑头痛,“你们多少顾忌着些朝堂关系,为这种傻子跟安澜姐她们闹僵可不值当。”
她摸着腰间李安澜给的玉佩,双眼在外面正儿八经参宴的人群中逡巡。
那个静悄悄躲到角落里喝酒的有些眼熟,好像是万国朝会时配合安澜姐她们试探江南国主的。
不认识,但,就你了。
胡璇玑伸手按了按山君,对了个眼神就腾身而起,避进阴影里几下跃到那人头顶的房梁上。抠了一截碎木片出来,朝着底下人的头顶就是一丢。
那人被这木片敲得猛地一低,差点把鼻子埋到酒杯里。
愤恨地带着满脸残酒一抬头,就对上胡璇玑略有一丝歉意的金色妖瞳和她手里一晃一晃的玉佩——昭阳公主的鸾鸟纹玉佩。
“……”
他抬袖一抹脸,命苦道:“公主这是有什么紧急公务需要臣处理?”
胡璇玑摇摇头,“发现些不好直接处理的事情,阁下面善,便想着……来请教一下。”
“招惹他国使臣了?”
这眼熟的官员姓苏,现任鸿胪寺少卿,元宵万国朝会时曾与鸿胪寺卿一同,配合李安澜跟江南国主打机锋套话。
看见胡璇玑这当日站在公主背后的半妖护卫,第一反应是处理邦交问题也合理。
“没有”,胡璇玑又摇摇头。
苏少卿疑惑道:“苏某不过一届鸿胪寺少卿,旁的,恐怕不适合插手。”
“我们奉命暗探”,胡璇玑单膝跪在梁上给他叉手行礼,“初来长安,对京中人士还不太熟悉,便起了求苏少卿掌眼的心思。”
他听了确实垂眸低笑,直白道:“恐怕认人是假,跟去做见证才是真吧。”
胡璇玑保持着动作,低着头没说话。
眼角一扫被重新挂回腰间的鸾鸟玉佩,苏少卿长叹一声,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有劳带路。”
“奴不便露面”,她为难道:“少卿,可会轻功?”
“小娘子看我这身板像会的吗?”
苏少卿捂着脸,“你走慢些,我慢慢跟着也不显眼。”
胡璇玑停在小楼旁树上的阴影里,扣了块树皮照着佘郎君的后脑勺就是一扬。他在苏少卿感同身受的目光中捂着额头,对着胡璇玑怒目而视。
她指指藏在树后的苏少卿。
佘郎君臭着脸翻了个白眼,瞅准护卫巡逻的空档落下来,迅速搭着人肩膀费劲地腾身跃起,回到屋檐平稳处停下。
“少卿,您看”,胡璇玑示意道。
扶着屋脊的手因发力而骨节泛白,苏少卿看着底下高管世族围坐吞云吐雾的荒唐场景,眉头皱成一团,压低声音对三人道:“人我记下了,但这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
闻言,三人皆是皱眉。瞅准了空档赶紧带着苏少卿落回地面,引着人回到角落的酒桌上。
胡璇玑三人各挑了根梁,围着苏少卿的酒桌蹲在上头,“那几位官员燃的香珠颜色、气味皆是古怪,似乎跟奴过往所接触的一些案件有关,苏少卿可方便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