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苍峦心如死灰的攥着桃木坠子:“休民县那边怎么样了?”
“没大碍,三个官兵受了轻伤,宴洲白留在那儿了,听说城里还死了个人?跟仲千怀有关么?”
步苍峦不哭了,声音闷闷的:“嗯,仲千怀杀了他。”
曲江青闻言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无奈叹了口气。
江此回见他俩都不说话,便道:“事已至此,步大人带一半的兵力去追寂人吧,民女和曲少卿去追仲千怀。我与他相处的时间最长,即便他改头换面,但走路的姿势习惯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的,你们或许认不出,但我可以。”
她此次跟曲江青离京,目的只有一个:送仲千怀上路!
曲江青觉得这法子不错,便拍了拍萎靡不振的步苍峦:“欸,你听见没有?我说你能不能振作点儿?江寂人现在安全的很,你追上去把他带回来不就得了!”
步苍峦却直起身子,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你不知道……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刚才还狠心踹我来着……”
“你不该踹么?”曲江青真是没招了:“我觉得你挨这一脚不冤枉啊!谁让你自己没把人看住的!”
步苍峦越听越委屈,鼻尖越发的酸。
“欸行行行你别在我眼前抽抽!”曲江青不吃这套,拽着江此回翻身上马:“我把刑部的人留给你,你赶紧把江寂人追回来,宴洲白处理好休民县的事情之后会与你汇合的,我和江姑娘去追仲千怀了,若是有事,让人传信给我二人。”
曲江青说完,“驾”了一声就掉转马头往回走了,因为前面是回东泽省的方向,仲千怀既然要换个身份亡命天涯,就不太可能去东泽省。
他带着大理寺的官兵离开后,步苍峦稍稍振作起来,领着刑部的官兵继续往前追。
江寂人啊江寂人,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以至于这辈子的情路这么坎坷,好好的一个人,转眼变成了山匪头子,还将我视作仇人……我真是……
步大人无语凝噎,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而另外一边,江寂人追上了那七名山匪,奔逃的路上,他时不时的就会想起步苍峦方才喊的那个名字:江寂人。
江寂人是谁?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直到前方有人在喊自己,江寂人才从沉思中抽离出来。
“仲老大!”“仲老大你没事吧?”
江寂人摇了摇头:“没事,我们继续往前赶,步苍峦就在后面,万万不能放松警惕。”
季三却道:“可仲老大你的伤……”
尽管仲千怀那一掌并未用尽全力,可江寂人毕竟没有功夫傍身,因此他胸口一直疼的厉害,此时也只是强撑着而已:“赶到下一个村镇再调养吧。”
其他几人闻言没再啰嗦,几人快马加鞭,又继续往前赶路。
距离休民县最近的,是峪河村,江寂人本不想在这儿休整的,奈何他的伤实在是撑不住了,整个人都快趴到马背上了,其他七人见状赶紧进村去找大夫。
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处医馆,江寂人下马的时候已经快站不稳了,是黑蝎子将他扶了进去。
江寂人道:“你不用在这儿守着,步苍峦他们马上就会追上来,咱们不能在此久留。你和他们去准备些食水,再去打听打听,除了咱们进村的地方之外,还有什么出口,等我这边上了药咱们就启程。”
黑蝎子应道:“好,那我让冷君在外头守着。”
江寂人疲累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大夫将他扶到床上躺下,脱下他的上衣,见他胸口处红肿一片,不禁惊讶出声:“呦,你这是怎么撞的?”
江寂人实话实说:“被人击了一掌。”
大夫“啧”了一声:“年纪轻轻的,火气倒是不小。”
江寂人听了这话笑了笑:“不年轻了。”
大夫却说:“谁说的,看你这身子骨,还不到三十岁吧,不过模样确实老成了些。”
不到三十岁?江寂人心道怎么可能呢,我光是在江府做管家就做了将近三十年!
他觉得大夫这话太荒唐,便微微撑起身子低头看去,结果确实看到了一副年轻的躯体。
自己的身体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和见老的纹路,江寂人盯着这一幕有些发愣: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年轻?
他心生疑窦,不明白自己的躯体和面容怎会相差如此之大,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又不由自主的冒出步苍峦喊的那个名字:江寂人。
江寂人……是谁?
他一边在心里回想这个名字,一边又思索其它的事情,渐渐发现了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黑蝎子七人,江寂人发现自己对不上他们的模样和名号。
还有被炸死的那个宿微云,自己为何对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以及向玉栀的儿子……江寂人搜遍脑海,也没发现关于此人的丁点儿记忆。
甚至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发现关于过往之事,居然回忆不起一星半点儿。
仿佛……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都始于受伤醒来之后。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寂人陷入了一种迷茫又惶骇的情绪中。
为什么会这样?
难不成自己挨了那一掌之后就失忆了?
可若说失忆,为何又偏偏记得自己的身份和逃命的事情?
难不成这两件事太重要了,所以轻易忘不掉?
江寂人的脑子很混乱,他甚至不知道黑蝎子几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如果跟他们说出失忆的事情,他们会怎么做?是继续护送自己回东泽省的老巢,还是设计将自己交给官府?
江寂人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瞒下,暂且不提。
等到大夫开了药之后,江寂人想起方才黑蝎子的话,外头守着的那个人叫冷君,他便喊道:“冷君,进来。”
“仲老大,你喊我?”
江寂人已经整好了自己的衣服,面不改色的吩咐:“等他们几个回来后,咱们便继续赶路,我……”江寂人压根儿想不起、或者说不知道去东泽省要怎么走,便遮掩着说:“我现在手脚无力,你画一幅地图出来,我琢磨琢磨咱们走哪条路更安全。”
冷君找来了纸笔,画出了从这到东泽省的必经之地。
江寂人接过他画好的地图,开始慢慢研究起来。
不多时,黑蝎子他们几个人回来了,听说仲千怀要立即赶路,季三便道:“仲老大,你这伤要不要紧?实在不行咱们休整一晚再赶路吧?”
江寂人摇了摇头:“不能耽搁。”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说:“步苍峦为了抓咱们几个,一定会向各县下发通缉令,所以接下来的路线,咱们要尽量不被他猜到。”
“可……”黑蝎子道:“从这儿到东泽省,就这么几条路,如果步苍峦传信给各县,让他们沿着官道设下埋伏,那咱们不管走哪儿都会落入陷阱。”
江寂人“嗯”了一声:“所以咱们不往前走了。”
其余的几个山匪异口同声,惊诧道:“不往前走了?”
“对,如果官兵继续追下去,那咱们一路逃回东泽省,只会暴露老巢,说不准还会被官府的人给一窝端了,所以如今之计,最安全的法子就是先甩开身后的追兵再说。”
还有一点江寂人没有说出口:他现在对身边的人不够信任,甚至自己身上还有一堆的疑点没解释清楚,东泽省那边的情况他一无所知,若是回去了,还说不准会惹出什么麻烦,因此现在接触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江寂人想找回自己受伤之前的记忆,既如此,就要回到记忆开始的地方。
这七个山匪都将仲千怀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因此也就无人反驳,季三问道:“那咱们往哪儿走啊?”
江寂人下定了决心:“回去,回休民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