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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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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膝盖跪在地上,他忘记了自己在哪,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灵堂里幽咽的烛火照在老人的遗像上,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屏蔽。

他要做什么来着?

做什么?

算了吧。想不起来就这样算了吧。

万子嘉觉得困倦,昏昏沉沉的大脑空洞又停滞。

“嘉嘉。”

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嘉嘉。”

他很久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了,记忆中,董女士永远只有面貌,没有声音,万子嘉僵硬地起身,寻着声音的来处,一步一顿来到灵堂的门前。

“嘉嘉,妈妈爱你。”

万子嘉推开第四间车厢。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面容精致的女人坐在床边,床上的小男孩正迷糊地睡着,女人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嘉嘉,妈妈爱你。”

这是他不曾有的记忆,这个女人,这个房间,好像都变得陌生。

“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必须要走了。”

“你也许会怨恨我,但我至少不想让我自己怨恨自己。”

“妈妈爱你,所以才将你生下来。但我做不到对不起我自己。”

大脑被瞬间抽空,好像所有的记忆都被重新洗牌,扯得脑袋像要炸开。他无法站立,无法呼吸,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像是要溺毙的亡者。

他试图抓住漂浮的稻草,想要漂到海面上,想要呼吸,想要哭泣。他用力抓住那根稻草,狠狠地向下拉,紧接着。

他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子嘉?”

那个人试图安抚他,万子嘉死死攥住那个人的衣袖,迫切想要确认这是真实的。

“葛纪纹……”他一遍遍地确认,那个人就一遍遍地回应。

“我在。”

“葛纪纹……”

“ 我在的。”

“哥,我害怕。”

“没事的,子嘉,不要害怕,我在。”

他已经忘记了一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只能紧紧抓住这最后一份记忆,想要确认自己还活着。

“子嘉,我发誓。”那个人抱住他。

“我一定会找到你,带着一束花,跟你说,你好,我叫葛纪纹,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可以有幸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万子嘉感受着他的心跳,一边哭一边骂:“你有病吧。我都不记得你了……只有可能把你当神经病。”

“那我就一遍遍说,一遍遍做,让你的生活周围全是我,怎么也甩不掉,说到你烦,说到你生气。”那人轻轻擦干他的眼泪,“直到你重新爱上我。”

“所以子嘉,去吧,我们会在人间再次相遇的。”

最后一份记忆也随之消失,四周只剩空白,万子嘉坐了好久,他没了记忆,只剩灵魂在指引,他艰难站起,环顾四周,灵魂在剧烈颤抖,五米的路,他像是走了半年,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歇一会儿,再在灵魂的刺激下不断起身。

他的手碰到了冰凉的把手,浑身的力气都附着上去,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推开了那扇门。

……

“嘉嘉,客人应该已经快到了,帮妈妈下去接一下好吗?”

万子嘉在年前赶完了论文,董女士例行打电话问他今年回不回家,他刚想说不回,就听董女士说。

“今年有客人来咱们家,你还记得吗?就是你之前说小时候陪你玩的哥哥,小学的时候。”

万子嘉努力回想了一番,他确实有些印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时间也不长,可能也就半年,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中不过占比五十分之一,但他还是有印象的,毕竟那个哥哥算是他童年少有的玩伴。

“他之前在H市读大学,是我的学生。”董珠女士继续说道。

万子嘉拿电话的手一顿,有些疑惑地歪头,问道:“这么巧?”

“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前几年遭了山崩,但万幸抢救回来了,之后一直在国外疗养,上周刚回国。”董珠女士做好铺垫,斟酌道,“他想和你见一面。”

“如果你不想也可以不回来的。”董女士及时补充道。

“我回去。”万子嘉回答,他莫名觉得,自己该回去。

董女士喜出望外:“好,那你定什么时候的飞机,妈妈来接你。”

这个家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万子嘉将行李放好,董女士锅里炖着牛肉,刚回来没多久,董女士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快吗?

于是就有了——

“嘉嘉,客人应该已经快到了,帮妈妈下去接一下好吗?”

万子嘉应了一声,披了个外套就下了楼,天气有些冷,万子嘉哈了口气,还没走到楼下就遥遥看见有个人站在楼下,手里捧着一束花,看见万子嘉的时候,朝他招了招手。

那张脸长得张扬又锋利,但在冬日的阳光下却意外地柔和,万子嘉突然觉得他应该在不久前见过这张脸,却又好像恍如隔世。

他莫名想起前几天看过的一本书,里面说:如果两个人能连续遇上两次,很大概率是偶然,如果能遇到三次,那就是命运。

命运吗?

他自觉不是个矫情的人,但此时竟也生出一种好久不见的苦涩感。

于是他加快脚步,在命运开口前,先一步握住了他的命运。

“你好,我叫万子嘉。”

命运一怔,将花递给万子嘉,花香带着笑意扑到万子嘉身上,命运伸出一只手,回握道:“你好,我叫葛纪纹。”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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