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惊得嘴唇无声张合了两下,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的意思是,这场雨是阿萌安排的?”
“很有可能,”周鱼看向远处被急雨连续摧垮的山坡,“如果你是阿萌,这里磁场混乱,你派的任何探测器战斗机都失去效用,并且对手完全未知,你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这一整片山脉?”
四九声音低下去:“引导自然天气,毁了它,比如……大雨山洪。”
“没错,科技发展到这地步,天气可以通过气象弹或者连锁反应控制,”周鱼平静地开口,“一场连绵不断的大雨,足以毁掉整个黑山。”
四九深呼吸了一下,沉声说:“我去找姜然,她手里还有女树种子。”
“来不及了,”周鱼闭上眼睛,“她肯定被追上了。”
如果不出意料,姜然手里的那颗种子,应该也保不住了。
四九转身的步伐骤然停住。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他大脑一片混乱,试图从混杂的信息里寻找到一丝希望。
保留人类文明的火种……种子……
四九一下睁开眼,他急切地说:“姜然离开前和我说了三句话。”
“什么话?”
——“我要带着它逃出去。”
“保护好少女的墓地。
“必要时,让那些人陪葬。”
周鱼听完,愣怔了几秒,突然忍不住弯腰大笑起来。
姜然啊姜然,你竟然把赢的希望,交给一个曾试图杀死你的“敌人”手里。
四九不明白她笑什么:“你怎么了?需不需要精神治疗?”
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周鱼平复下来心情,快速回答:“她预想了三条路,第一条路是留给她自己的,带着女树种子逃出去。”
“第二条路是留给你的,保护好少女这颗种子,没来得及,被阿萌破坏了。”
“第三条路……”周鱼平静地说,“是留给我的。”
“四九,我跟你们两个的任务都不一样,甚至在这一刻之前,我们的立场仍旧站在对立面,但现在我们或许都可以赢。”
四九眉毛抽动了两下,他眼神坚定:“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
王别和其余人在一个地方躲雨,看到消失了好一会儿的四九和周鱼返回来。
“怎么样?”王别急切地起身,“阿萌离开了没?”
“离开了,”周鱼活动了下手指,“不过你看这场雨,黑山过不了多久就会在山洪里崩塌殆尽,我们无处可去。”
王别愣在原地。
他脸上和脖子的皮肤已经出现了一层浅浅的褶皱,原本的肌肤纹理沟壑加深,出现细细的金色线条。
注意到这一幕的周鱼笑了笑:“王队,阿萌不会放过你们的,出去就是死,黑山也无法继续待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们所有人!”周鱼提高声音,“打算怎么办?”
弥漫着绝望的人群一片静寂,只有雨冲刷世界的声音。
王别表情空白,无力地坐到地上。
他把头埋到膝盖上,绝望地抽泣。
没用了,所做的一切通通都没用了。
努力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是这么个结局?
“我有一个办法,”周鱼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只要你们肯照做,就还有一线生机。”
“什么办法?”他们纷纷抬头。
“相信你们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吃下去的婴儿并没有完全死去,它们在你们的身体里开始扎根了。”
本来就因为身体变化而惊慌不已的人们更加惶恐了,王别勉强镇定下来:“说吧,你的办法。”
周鱼笑容淡去,用最平静的话语说出那句话:“要想活命,除非让我把你们埋到湖底。”
深湖只会容纳洪水,不会被水冲垮,简直是最佳“种植”地点。
“你疯了吧?!活埋?”有人激动地站起来,“埋到湖底直接就死了,还谈什么活?”
“你们吃了果子,身体里有女树的种子,有一定的概率死不了,”周鱼淡定地回答,“但如果不这样做,那就一定会死,至于是被阿萌杀死,还是等着被乱石砸死,就说不准了。”
“这一线生机,看你们要不要把握。”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过了很久,王别先开口:“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和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共生?”
“没错,这是唯一的办法。”周鱼回答。
“……我们会以什么方式存活?”
“不知道,”周鱼坦诚地说,“毕竟没有先例,也许会做一棵会呼吸的水草,也许睡下去,也许直接死了。”
“但是,“她停顿了下,“如果成功,就意味着仅剩的超现代人类文明会随着种子的生长留存,直到重见天日那天。”
王别沉默良久。
他似乎经过了巨大的心里挣扎,竟然释怀地笑出声:“那就动手吧。”
周鱼垂下眼睛。
实际上,就算他们不同意,她也会强行把这些人埋进去的。
过了半个小时,他们来到湖边。
周鱼和四九对视一眼,她活动了下筋骨,拎起王别跳进了湖底。
湖水冷得刺骨,周鱼速度很快地抓着王别来到湖底,她拿工具挖出一个坑,直接把王别踹了进去,眼看着王别越来越恐惧和后悔的神情,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快速将他整个人埋了起来。
很快,埋起来的地方露出一层浅浅的绿芽。
未来的某一天,是黑山文明先觉醒,还是超现代人类意识抢占先机,永远不得而知了。
他们会在这里长久共生,直到重见天光。
过了好久,周鱼的脸露出湖面,她朝岸上的人露出一个甜美而冰冷的微笑:“下一个是谁?”
*
姜然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即将拧断她脖子的阿萌看见这个笑容,猛地一怔。
他看到姜然艰难抬手,竖起一根手指。
“阿萌,我要让这万分之一的概率,永远悬在你的头上。”
不好!
阿萌迅速放开她,转身就要离开。
他还是被这个人拖延了时间!
那些吃了果子的人,那些人他必须要马上解决!
已经半死不活的姜然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她抓住阿萌的裤脚,突然大吼一声,整个人扑到他身上,两个人迅速朝不远处的万丈悬崖滚去。
他们坠落下去。
【恭喜玩家姜然,在绝境时刻保留人类文明最后一丝火种,成功通关“九号黑山”副本任务,当前您可选择立即退出游戏。】
【恭喜玩家四九,在绝境时刻保留人类文明最后一丝火种,成功通关“九号黑山”副本任务,当前您可选择立即退出游戏。】
【恭喜玩家周鱼,在末日时代保留最后一丝超现代人类文明重燃的火种,成功通关“九号黑山”副本任务,当前您可选择立即退出游戏。】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姜然紧紧抓着阿萌的衣领,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师弟,我赢了。”
她点了“立即退出游戏”。
阿萌平静地看着怀里已经失去气息的人。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像一幕幕老电影。
“下次再见,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