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年方杰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工作走上正轨,有了关系较好的同事,公司上下也混了个脸熟。早就答应请高中好友莎莎吃饭,也总算有了时间兑现。
莎莎以前是个腐女,高中天天捧着腐漫同人文傻乐,不知不觉地gay达变得特别敏锐,发现瘦小白净的年方杰“有问题”。
年方杰球打得可以,人缘不错,所以常混在一群男生一起进进出出,其中有他的暗恋对象。莎莎磕着他俩的cp,写着文,暗恋对象有了女友,年方杰放学偷偷哭,莎莎给他买了冷饮。
“BE太难受,吃点甜的吧。”莎莎咧嘴一笑,露出箍着的钢牙,“只要人生的系列不结束,还可以换攻啊!”
年方杰忍着恶心看了她以自己为原型写的三篇cp文后,觉得这个渣男一点都不值得喜欢,一下就不难受了。
后来他们都考来了S市的大学,也时不时聚一聚,年方杰一直没出柜,他唯一能倾诉的对象只有莎莎一个,莎莎头脑里奇奇怪怪的想法,也总能用特殊的方式安慰到年方杰。
莎莎现在是个销售经理,整天对着客户巧舌如簧。她头脑里的那些怪点子逐渐收敛,取了牙套之后,稍作打扮也算是个美女。
可惜他的客户不知道,这个典型的都市小白领,私下里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是一本又一本看纯爱小说,还有就是做做年方杰的受妈。
“你就谈个恋爱吧,小杰!”莎莎抓着年方杰的胳膊,夸张地摇着,“我最近真的快烦死了,找不到什么好闻看,工作压力都无处发泄啊!为什么我的客户都这么直啊?”
“你大学选工程管理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啊?”年方杰有些无语,对了,莎莎现在的公司是做轴承的。
“当时太年轻,只想男人多的地方磕得到的概率就大。”莎莎唉声叹气,“而且你知道的,我喜欢强强。”
“我不知道!不是,强强一定得上工地?”年方杰对他们圈子里的那些词是一个都不想懂,有时候他也后悔,纵容莎莎磕到自己头上是不是对。
但是每一次他为情所困,遇到渣男还真都是莎莎用纯爱小说里的桥段开解他。
“所以你是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直到上菜了莎莎还在念叨,叉子卷着碗里的意大利面,带着美瞳的小鹿眼水汪汪地看着年方杰。
“没有!”嘴里否认着,年方杰的脑子里却出现了倪图钧的脸。
“哎我先和你说,别搞办公室恋情啊,”莎莎忽然告诫道,“我看职场文BE的特多,要不然就是特老套,异地,辞职的那种,一点都不好吃。”
“可我谈恋爱并没有在管你好不好吃啊……”年方杰叹了口气,戳着自己碗里的色拉,食堂的菜太油,他有点长肉,周末吃顿清淡的平衡一下。
“你看!办公室是有喜欢的了吧?”莎莎眼睛一亮,还真被她诈出来了,“快快快,有照片吗?”
年方杰百口莫辩,他知道不拿一张照片出来,莎莎绝不会放过他,倪图钧得新闻照片还真有不少,学者网站也有他的证件照,宽肩小头,三庭五眼标准得很,就是眼神冷的像实验室里的液氮。
“你不许拿建模糊弄我啊。”莎莎一开始还不信,这人长得太标致,看了几张采访照之后,才确信了倪图钧真实存在,“嘶,他到底直的还弯的啊?你能掰弯吗?”
“没想掰,微信都没加过呢。”年方杰的确没那想法,刚才莎莎说的一点没错,不管弯直,办公室恋情都很无趣,他事业心很重,倪图钧更是恨不得24小时在实验室呆着,最多也就早上一起撸猫,晚上一起加班做个朋友。
莎莎见年方杰这没料可挖,就开始聊起自己的那些糟心事。她也25了,家里来催了好几次婚,她都差点把她妈妈拉黑了。
催婚,年方杰想都不敢想,如果家里人来问起这事,他要怎么应付。拿起手机看了看进来的几条消息,房东来催房租,他先道歉,等过两天工资日马上汇款。
一个熟悉的头像一闪,正是前司和他关系最好的同事。
“好久不联系啦,最近忙什么呢?要帮你推工作不?”
“你在听我说吗小杰,怎么又变成苦瓜脸了?”莎莎正骂得起劲,见年方杰表情一变,马上问道。
“前司的人来八卦了。”年方杰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皱起的五官。
“懂了,忘了拉黑了。”莎莎伸出手,“不忍心下手的话,我来帮你。”
“我又不是你,动不动就拉黑人。”年方杰犹豫了一下,回复了一个,“挺好的,打算再休息一段时间,不用啦。”
“你这烂好人脾气啊,我都不屑说。”莎莎摇摇头,继续吸溜她的意面。
年方杰觉得,拉黑只是一时痛快,人生太长,圈子太小,还是做人留一线。说人话就是,他们未来还有利用价值。
理性上是这么想,但又是房租又是前司,年方杰的心情被影响地有点彻底。莎莎看到他黑着脸丧气戳着色拉一口都吃不下,大手一挥点了一份炸鸡块。
“来吧,我请你。吃点垃圾,对付垃圾。”莎莎把炸鸡丢进年方杰碗里。
“说好了我请的。”年方杰坚持道,拿起手机去扫码。
“得了吧小杰,等你真的掰弯了倪图钧,再请我吃饭也不迟。”莎莎也扫码,年方杰听到倪图钧的名字慢了一拍,付款失败。
倪图钧叫小杰的声音浮现在他脑海里,年方杰一下又脸红了起来。
倪图钧的周末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整理了房间,洗衣服,烫衬衫,擦鞋,做点备餐,一切按着他的计划井然有序的进行。
下午两点五十,变数最大的一个计划项目是,给母亲和妹妹去电话。
倪图钧是单亲家庭,三兄妹中大哥跟了父亲,他和妹妹跟了母亲,两人仍然生活在A国,他一个人回到C国工作。每个月他都会分别给他们电话报平安。
“妈。”倪图钧略显局促地叫了一声,“这个月过得如何?”
“与上个月没什么分别。”母亲的声音平静,“身体状况平稳,复查结果指标仍然在临界值,继续接受治疗。”
“用药情况?挂了电话后拍照发给我。”母亲查出癌症后,为了给她用上最好的药,倪图钧就安排她进了他读博的O大附属医院,靶向药相关的最先进研究都集中在那里。
“TJ,你不是医生。”母亲拒绝了他的要求。
“我只是关心一下。”倪图钧耐着性子解释,“我作为子女有权了解治疗情况。”
“我说了,身体情况平稳。”母亲毫无感情的声调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YJ在旁边,需要我转给她吗?”
“……好。”倪图钧知道,和她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电话转给了妹妹雅钧。
“找我做什么?”雅钧的声音很不情愿。
“妈的药物治疗清单,拍一个发给我。”倪图钧重复了一遍。
“你做药做疯了?”雅钧也并没有打算配合。
“我只是关心一下。”倪图钧开始失去耐心,“这是我擅长的领域,我知道药品的适应症和不良反应,可以给你缓解建议。”
“不需要,医生都会说。”雅钧毫不客气地再次拒绝,“倪图钧,我们三个孩子,妈从小就最喜欢你,你一个月也就个来这么个电话,还句句不离自己的本行,还能再自私一点吗?是想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当你的小白鼠?”
倪图钧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时钟指向三点,他换上运动服,出门跑步。
这样的交流模式他早就习惯了。从他记事起,母亲一直是个冷漠的人。
父母还在一起时,总有人说父亲找到这样有头脑的冷美人是福气,她长得漂亮,却从不感情用事,不会沾花惹草也不会嫉妒吃醋。
可最终父亲还是想找一个温柔乡。
倪图钧跑到了江边步道,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江边绿地聚集着踏青的人群,此刻正悠然享受江堤春色,与好友家人合影留念。
而倪图钧像经过栖息雁群的一只孤鹰,目不斜视地围绕着这片祥和之地滑行盘旋。
父母离婚后,大哥博钧跟着父亲搬去了另一个城市,但他们对兄妹俩的关心甚至比母亲还要多一些。
妹妹小时候和他关系很好,常黏在他身边TJTJ的叫。某一天开始,就很少再和他说话,倪图钧记得,是母亲说出倪图钧和她更像,希望倪图钧是个女孩的时候。
倪图钧和母亲长得最像,也是家里唯一继承了母亲头脑的人。只有他拿回成绩单时,才能短暂地在母亲脸上看到表情。
每次电话后,倪图钧都会短暂回忆起一些儿时的事情,但很快他的思绪就会回到工作上,在头脑中开始模拟后续的流程,思考如果能优化整个进程。
目前,他的第一支新药已经通过IND(新药临床研究审批),进入医院临床试验阶段,而第二支还在聚合物筛选阶段。
就算没有助手,这些流程他也都记在脑子里。有了前一支的经验,IND申请最吃时间的步骤他都有了底,又默默计算了一下下属的工作量。
多亏了年方杰调了intern,还可以再提前一点。
距离今天10公里的目标还差20%,门禁卡在运动手表里有备份,公司健身房有淋浴和他预备的衣物,随时准备预案是他倪图钧的一贯作风。
没有犹豫,他脚步一转,从步道的岔路转上人行道,向公司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