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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抢了死对头本命剑后 > 第17章 恩情

第17章 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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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风月看着燕白,心底烦躁。

山风吹动云霞,已非昨日的风。他好似被赶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景,以及不安定的情绪。

一切都将他推向失控边缘。

“你生来是一把剑……”

“要记住你的宿命……”

如若丢掉这把剑,能否逃脱一切?

可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莫风月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熟悉的东西,几乎是颤抖着握紧它。

一瞬心安。

然而这若即若离的安全感,更令人心慌。

“师叔?”燕白侧头望他,笑意吟吟。

莫风月沉默。

夕阳拉长青年瘦削背影,无边静默。他抬起头,半垂的长睫投下小片阴影,眼瞳中破碎的光也尽数熄灭。

虚假的世界,破碎的谎言,他只觉厌烦,看够了。嗤之以鼻。

“都去死。”

下一刻,燕白倏地睁大眼,明眸盛满惊愕,毫无防备倒下去。

莫风月决然抽出剑,只有颤栗的指尖预示内心不平静。

燕白死了。

翠色明灭,残阳忽落幕,一切毫不留恋离去,这空寂山林愈发荒凉,黑夜好似变成唯一的存在,永远存在。

腹部一阵熟悉的抽搐——是饥饿,他已许多年没感受过饿。

年幼时,他曾被困在通天堑,习惯忍饥挨饿。

饥饿是痛苦,是活着的清醒感受——而不是作为一件兵刃。可渐渐地,习惯了痛苦的身体已麻木,他再次堕无知无觉的漫长折磨,冷眼窥伺世人。

“师叔心情不好?”

熟悉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揶揄。

——可燕白已经死了。

莫风月眉头死死皱起。

提步巡视,几欲掘地三尺,一无所获。

许久,他寂然盘坐,任由自己沉入心安的死寂与痛苦中。

虽然不知哪里痛。

痛着,痛着,突然就——

醒了。

山洞诡静,棺盖大敞,侧旁躺着两个身影,冷风吹了一夜,肌肤冰凉。

莫风月睁眼。

他心跳沉沉,难以自抑蜷身,这无迹可寻的痛苦仍旧存在,竟比以往难熬。

好似更加不安,惶恐。

为什么?

他回忆令自己烦闷的一切:嘈杂的人世、无尽的争斗、贪婪的欲望,以及……他目光转向沉睡的燕白。

缓缓将手伸向背后,却失去力气。

这一刻突然什么也不想做。

许久,他捂着心口,语气很是不解:“为什么?”

“心乱了。”

燕白不知何时醒来,静静看着他。

此刻莫风月若能看到自己神情,定会为眼底茫然所惊。

他走人间一程,竟道心迷失。

燕白问:“卫钺呢?”

只见那雪白巨茧千疮百孔,内里空荡荡。

莫风月起身,又似想到什么,不发一言坐回去。

看得分明,他给出了反应,可瞥燕白一眼后,竟刻意装冷淡。

燕白:?

他好像生气了。

她此刻也想问:为什么?

莫风月紧抿着唇,似是等待。

燕白试探道:“可要去捉恶魂?”

莫风月不语。

燕白继续:“不若先回客栈?”

依旧没反应。

燕白暗自咬牙。

“莫少主?”

“受伤了?”

“腿断了?”

“对不起?”

莫风月:“对不起什么?”

燕白:……。

什么?她不知道。

莫风月掀开的眼皮又合上。

莫名其妙。

燕白失去耐心,恼火提步要走。

“站住!”

莫风月一抬首,便望进她眼眸——看不到热切欲念,湖水般无波澜,令人心安。

偏偏她又笑喊:“师叔,走?”

一如梦中那语调。

平湖泛涟漪。

莫风月踢开破烂茧蛹,大步离去,无数执念在他脚下,丝缕缠绵,无休无止。

燕白疑惑:他方才是不是说了句“别笑”?

莫风月止步回首:“还不走?”

燕白已能想象他脸色黑沉,如翻飞的轻纱折出道道晦暗光影。

咦?哪处不对劲?

斜穿洞口的明光消失大半,燕白忽然定定看着莫风月,“你后面……”

莫风月冷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背在身后,霎时,一道寒光伴着悚然尖鸣轰地起势,惊雷般迅猛后刺,血肉飞溅的刹那地动山摇!

剑气余波疾冲向外,山崖松海摧塌大半,足见剑主怒气之盛。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青玉碎片纷扬,落地化作齑粉。

远处一团模糊的血肉扭动,拱起小丘,被剑气削平,不甘不愿瘫软在地。藤蔓如吐着信子的蛇,在落叶中“咝咝”游弋,结网,裹覆肉丘,藤网下黑气涌动,发出一种急躁的嗡鸣声,密密撞向耳膜。

燕白难耐皱眉,只见黑气升腾,半空结成一道虚影。

气息熟悉,与洞中怨丝如出一辙,她认出这是卫钺。

卫钺出现时分外虚弱,似因金缕玉衣被毁,他实力削减,戾气却愈重。

来不及多想,卫钺朝他们走来。

燕白被抓着手腕拧到一旁,无形剑气擦着鬓发飞旋,她下意识防备。“噗嗤”声自身后响起,霎时动作停滞,松懈下来。

有灼热目光黏在身上,燕白疑心莫风月始终盯着自己,未曾挪动视线。

掌心下触感寒凉,听闻不少功法会致使修士身体异化,如千里听音,返老还童。而莫风月一身寒气当是剑术所致,她感受到他胳臂上肌肉紧绷,藏着可怕的爆发力,分外想与他比试一番。

但显然还不是时候。

卫钺最后一只完好的手,在立起来的瞬间也损毁,燕白竟从恶魂眼中看出几分无奈。

这可能吗?

事实证明她未多想。卫钺开口那瞬,向来淡定的莫风月都投来一撇,装不了冷淡。

燕白试探道:“你有意识?”

恶魂道:“你们是唯一活着出来的人。”

燕白望着这张面孔,明白了是谁将他们拉入幻境——不是藤妖,更非纪竹枝,而是卫钺。

但这怎可能?

恶魂从未有过意识,他怎么可能维持清醒,还借魇之力设下如此厉害的幻阵?

卫钺看到她面上惊讶,道:“我极少能维持这模样。有时一个时辰,有时,不过一眨眼。”

他接着望向空荡荡的棺材:“她曾是清醒的。”

“曾?”燕白咬字。

卫钺道:“如今,却不如我清醒时日长。”

燕白:“那阵法……”

白丝晃悠飘荡,落在卫钺半透明掌心,虚虚浮动,他面上出现一丝动容:“我清醒时,四处找寻他们执念,记不清多少年,才终于让他们和……她,助我结阵。我们都在等待,等一日有人来此,让我们解脱。”

莫风月觉得有趣:“解脱?”

卫钺颔首:“她曾以为,人死万事休,再不必受那般折磨。转修鬼道,或轮回往生,都好过这尘世之苦,可谁知……”

“不,”莫风月打断,“虽世相无常,人从来都是这般。”

燕白问:“哪般?”

莫风月唇畔笑意极淡:“纵你往生千百回,还得受这累世之苦。”

燕白侧目:“这是你的想法?”

“曾听一小和尚念叨过。”

“此话有理。”卫钺道。

不过纪竹枝走的是另一条路,显然亦未走通。卫钺续道:“谁知她做鬼后,又恰巧觉醒生前记忆。”

真有如此巧合?

该是多强大机缘,才让一只鬼重拾前尘。

卫钺话锋一转:“你们杀了她吧。”

燕白眸光微转,似在掂量话中意味。

卫钺道:“她从前求我杀了她,我做不到。后来她都忘了,只记得那些不甘仇怨,有时,恨也会忘。”

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未必没存着让正道人士来杀她的念想。不过,有些人死也气傲,不愿败于无能修士之手。偶有杀红了眼,也就什么都忘了。

“我一恶魂尚能偷生,全借她庇佑。”

一霎那的沧桑,爬上嗓音,模糊了岁月:“当年殿下随口一句话,免我将死之罪,后来才有机会登上未敢奢求的高位。也正因如此,那夜皇城中,我将她送出去全了这份恩情。谁知造化弄人,正因我相助,她才放心将钥匙交给我,以至后来招魂不得,走入歧途。”

纪竹枝的迷途,无疑是从被动杀人走向主动屠戮,偏偏尚留一丝善念,猝然惊觉成了个恶贯满盈的侩子手,所有人都是帮凶,便也疯了。

“她为何庇佑你?”

“或许因为,如今这世间,唯剩我一个还记得她前尘。”

卫钺道:“我们皆是无名之人。”

他没有身份,也不需别人记住他姓名。漂泊半生,曾庇佑一方百姓,见他们安定和乐,内心也会涌上淡淡喜悦。

而她,世人只知前朝公主荣宠加身,史笔不曾记“纪竹枝”名,她自己也常忘记。

“后来,她将我封印在此,未免狂性大发滥杀无辜。她又帮我一回,恶魂不知是否有来生,但那太漫长,我这一生,未曾亏欠什么人,只想在消散前报完恩情。”

卫钺神色认真:“杀了她,也杀了我。”

卫钺记得,藤妖早忘却。

卫钺清醒,藤妖困于魇梦,无尽沉沦。

卫钺因她相助,未滥杀无辜,藤妖恶贯满盈。

燕白一时分不清,谁才是恶魂。

世间竟有如此奇诡之事。

先是纪尧,再是卫钺,好似所有罪孽尽归于背后那人,偶见同道中人,由她一个个送出地狱,只余她一人在无望梦魇中轮回,执着寻找。

似她者生。

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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