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在成人礼上触怒圣女、被剥夺资格的事情，当天便传遍了整个部族。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无异于被打落尘埃。

部族中也确实有人在等着看克洛伊的热闹，谁料克洛伊除了在圣女离开时那一怔，随后竟瞧不出有任何异样，最终也依然跟着娜塔莎离开。

而后，等着看热闹的人又开始猜测，克洛伊会在多久之后被赶出来。

——小白团子倒是没有为后面这个问题困扰。

它依然用四翼小狮子的形态蹭着林希：【宿主，你生气了吗？】

林希温温和和：“我没有生气。”

小狮子“哦”了一声，又继续问：【那宿主是讨厌克洛伊了吗？】

林希仍然温温和和：“我没有讨厌她。”

小狮子用头蹭她抚摸自己的手：【那宿主拒绝她，是因为当狗不如堂堂正正当人吗？】

林希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语气：“只是因为不需要。”

她将小狮子从自己身上抱下来，耐心地给这个分明跟了自己那么多年，却依旧纯粹如孩童的“灵”讲解：“统统，神不需要人的怜悯。”

——

同一时刻，娜塔莎也在跟克洛伊聊天。

哪怕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对于林希的态度，她依旧是不解的。

不同于跟了圣女多年的娜塔莎或是跟了林希多年的小白团子，一开始，克洛伊也以为，自己不再有资格留在娜塔莎身边，不再被圣女所庇佑。

她想了很多，想自己是该识相地离开，还是该死皮赖脸地祈求圣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这当然不能在人前做，那会对圣女的形象造成影响。

可她等来等去，等到的不是圣女的驱逐，而是一如往常来叫她吃饭的娜塔莎。

然后，娜塔莎告诉她：“圣女的职责，只能圣女自己担着。”

年长的使女的目光依旧是温和而慈爱的：“你不该同情她，更不该怜悯她。”

克洛伊愕然。

她下意识的就想反驳娜塔莎的话，却在触及娜塔莎的目光之后，没能将话说出口。

娜塔莎却好似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我侍奉圣女，而非陪伴她。”

“‘人’不能陪伴‘神’。”

克洛伊的目光终于又一次沉寂下来。

她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小白团子却会。

或许是因为林希一贯的教导与纵容，又或许是本性如此，小白团子想问便问，想做便做。

哪怕此前已经因为类似问题与林希产生诸多不快，但再一次触及这个问题时，小白团子依旧是不会憋着。

它以小狮子的模样窝在林希身边：【怜悯‘神’的人会怎么样？】

林希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情绪，也没有试图去思考过这样的问题，故而无法回答。

她想了想，给出建议：“你可以找机会问问别人。”

小白团子却没有去问别人的打算 ，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会难过吗？】

林希再次摇头：“统统，我不知道。”

小白团子沉默片刻，再出声时，听上去又不高兴了：【宿主好像都没什么负面情绪。】

林希摸了摸它的头。

小白团子本能地蹭了蹭，带着依恋：【是因为宿主的老师也是这样的人吗？】

这回，林希依然在摇头，答案却是明确的：“不一样。”

她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依旧没什么波澜：“老师会难过，会懊恼，会自省。”

“但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放在这些事情上面。”

答案对于并不是人的小白团子而言太过笼统，它静了片刻，忽的问林希：【宿主，“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林希没能立即找到十分合适的措辞来概括：“有很多种。”

小白团子于是将问题细化：【像宿主的老师那种呢？】

这回林希答得很快：“是灯塔。”

末世的未来艰难晦涩，于是当能引领众人走向正确道路的存在出现，人们便奉之为【神】。

小白团子也没说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只继续问：【林雪霁身边那位呢？】

它问的是与林雪霁形影不离的、总以孩童形貌面世的林雪霁的契约灵——由代表“生命”之力量凝聚而成的灵物，因其特殊性，存在的本身就是神级。

也因此，林雪霁虽不从属于【阆苑】，却能够常驻【阆苑】，即便【阆苑】如今的【法则】也惦记过林雪霁，却不能拿林雪霁怎样。

就因为林雪霁是“神眷者”。

也被戏称为【阆苑】唯一一位被“神”眷顾的人。

林希不会用这些事去调侃别人，但有关林雪霁的存在，却是有人跟她仔细解释过的。

她想了想，同样针对小白团子的问题给出了答案：“是众生皆渴求其垂怜的存在。”

是天生就要被奉上神坛的存在。

披着小狮子外皮的小白团子咕噜了几声，终于又看向林希：【那，[阆苑]那位呢？】

场面倏忽一静。

【阆苑】有过神。

中央大厅的石碑上也清清楚楚地刻着有关那位神灵的事迹。

【神献祭己身，换回永不熄灭之火。】

林希的手再一次落到了小狮子头上：“统统，我没见过他。”

此前问到的两位，她是壤手把手带出来的学生，也时常与林雪霁及其身边那位打照面。

但林希没有见过阆苑的【神】。

她进入【阆苑】的时候，【阆苑】中层级最高且仍负责出面拿主意的人，便已经成了晏且谣与林雪霁。

同时，不管是与那位曾处于同一时期的晏且谣等人，还是据说与那位存在过交易的林雪霁，都不曾提起那位仍在的时期的事情。

几乎所有知情者，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阆苑】如今的平静。

甚至，若非那个新的准末世的出现，与“神”有关的话题也不会被轻易重提。

林希也还记得晏嘉音的话。

——舍弃名姓，舍弃肉身，舍弃自我，舍弃存在。

——“我将不复为我，而为众生主，契以神名，守理想之乡。”

那便是曾经的，建立【阆苑】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