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历过很多次背叛,虽然我也愿意相信你不会背叛我,可是你要离开这里了,洛亚芙尼。”
那声“洛亚芙尼”声音轻,咬字却重,流淌着莫名深重的情愫。
最后露亚收回手,低声说:“我会管理好自己的情感。但说到底,这本就是和你无关的问题吧,别再操心这些了。”
“我知道有将记忆作为祭品来兑换命运的魔法,如果我的决定让你痛苦,我可以把它们全部消除。”
“越说越过分了。”
露亚平静地评价道。
洛亚芙尼咬咬牙,“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我没想让你感到愧疚。”
她居高临下地打断话茬。
“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知道如果表现出期待会让你有压力,所以我告诉你,你的选择对我而言不算太坏。我珍视我们的友谊。所以我会感到害怕,无可遏止地恐惧它崩塌的那天……因为我的确珍视它。”
洛亚芙尼慢慢地睁大眼睛。
“我希望你开心,洛亚芙尼。有关时空的魔法想也知道不是能随便研究的东西,还是别乱碰为好。而我,我当然也会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的。与你的相遇是很宝贵的记忆,毋庸置疑。”
太阳西斜,难懂的气氛终于还是落到了感伤的田地。
“……”
张开嘴,又合上。
说爱你像恨,说珍视像怨。
最后自己也不像自己了。温情的坦白生硬得像质问,百般情感都化作难解的锁链。
唉……
再沉重上几分的说辞她就完全讲不出口了。
“别想这么多。一路顺风。”
掩盖起一切不愿泄露人前的情绪,露亚合起手掌祝福。
**
第二天,两人乘坐夜间的航班抵达乌斯怀亚。
当播报声响起,排着队陆续下飞机的人群里还不时有充满困倦的哈欠声传来。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使得他们远离温暖的潘帕斯平原,一路向南,直至投入火地岛湿冷的空气。
一片雾茫茫的灰暗,这是这座城市给洛亚芙尼的第一印象。
它还在沉睡。
嘶,好冷。她搓搓套头衫下的皮肤,感觉最好还是再披件外套为好。
是的,这里比布宜诺斯艾利斯要冷上些。
不过这也是能预料得到的吧——毕竟它是这般遥远,从“世界最南端的城市”这个称呼上就能感到一股剥离去人类社会的复杂规则、落入大自然神秘莫测的游戏中的冷清。
曾经它是传教基地、流放犯人的惩罚营和阿根廷海军基地。
而如今,乌斯怀亚已然成为一个旅游业发达的城镇。
人们提起它,往往会跟南极洲、冬季运动和游轮旅行之类的相联系。
任谁能想到它的土地上曾流淌着那样阴郁的故事呢?所谓“世界尽头的火车”,最开始也不过是运送犯人和木材的通道。
厚重的云层越过海水深蓝的比格尔海峡,飘过城市后连绵起伏的安第斯山脉,土地上低矮密集的木制楼房随着太阳升起陆续亮起灯光,辛辛苦苦收拾好行李的二人潦草用水冲了遍身子,关灯上床,拉上被褥呼呼地昏睡过去。
…………
“为什么从你的表情里好像看不出激动?”
一大早就一骨碌爬起来,正精力旺盛地在屋子里四处走动的波伊尔看着洛亚芙尼不解发问。
“什么?”
开口的时候洛亚芙尼也没停下手中动作,连视线都未偏移半分。
“这里可是‘世界尽头’!”
“——比起将要前往异世界,你反倒对这种事情更在意?”
“当然啊!”
所以说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呢。
武器相关的练习做完了,她拉开箱子,把物品放回隐蔽的夹层中,“前些天倒没见你这么兴奋。”
“因为我是刚刚才想起来的这件事。”
“那个称号?”
“嗯。真的很浪漫啊,不是吗?之前在书里读到的时候我就想来了。”
波伊尔越说越亢奋,连声音都较往常高昂了几分。
洛亚芙尼随意地点点头,穿上风衣,推开门,室内的风铃在强风中叮铃铃地乱响。她双手插兜,说:“那就走吧,去看看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