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玉顺利获得了自己的御魂，从此她的修行方向便配合着喆辉有了更大的改善。

相比之下，皇少苍却迟迟没能找到理想中的御魂。

这个情况持续了一个月有余。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跟不上师妹的修行了。

皇少苍心里很清楚，这跟他自己感知能力变弱了有关系。

眼瞅着月神祭越来越近了，少苍却只是耐心地习武练剑，有时还会拉着舒玉一起。

毕竟他见识过风刀派的武学，知道舒玉在武 上有所欠缺。虽不要求她一定要获胜，但少苍也担心她在比赛中受伤。

“师兄该不会完不成修行就去参加月神祭吧？”舒玉忧心忡忡，反而很替师兄发愁。

“那也并非不可。”闻风笑倒是先一步替爱徒解围。

“师尊！你也太惯着师兄了。”舒玉跺脚道。

“那……换人？”闻风笑反问：“阴阳剑派，跟你师兄同辈的人里，有谁比得过他？”

舒玉无言，闻风笑安抚她道：“玉儿，要理性地看来月神祭，我们这一次又不是为了争第一。

我无所谓月神杖给谁拿的，被别的门派拿到也不是什么事，只要门派间依旧保持着和平的关系就好。”

说完，他无奈的叹气：“只不过……”

无需他多言，舒玉和皇少苍心里都明白。

月神杖若只落在玄机门、阴阳剑派和妙心门三派手里，形势都还算安稳。

但风刀派的莫萧鸣打算拿用月神杖做什么，可就不好说了。再加上这次月神祭是齐渊国皇帝牵头举办的，地点也被定在了王都泰安，鬼知道这个枭雄赵文亮的脑子里在打什么算盘。

夜晚，闻风笑在院子里找到了皇少苍。

他知道徒儿最近都睡不好，会在自己睡熟后偷偷起床，去院里吹风。

面上没表现出来，其实对于迟迟定不下自己御魂的事，少苍还是挺焦虑。

一开始他做的周密，闻风笑不知他失眠，随着徒儿黑眼圈变得严重，脸色越发苍白，他才注意到，皇少苍这段日子只能勉强睡三四个钟头。

“唉，又睡不着吗？”闻风笑本来很困倦，但在看到皇少苍的状态时，整个身子微微一颤。

“抱歉，吵醒你了，师尊。”皇少苍满脸愧意。

“苍儿，不必这样焦虑。”闻风笑担忧地捏住他的手，却感觉自己的安抚是那么苍白无力。

“师尊啊。”少苍这次忍不住了，他试探性问道：“一次就好，能不能请你，解除我身上的隐魂呢？”

“不可。”闻风笑拒绝了：“你每次都是跟我一起离魂的，借助我的视野应该也就够了。这世间冤魂本就不多，你、我、以及舒玉，能感知到的冤魂，在数量上没有区别。

只是……有句话，为师也不知当不当讲。”

“师尊莫要为难，说便是。”皇少苍鼓励道。

闻风笑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说道：

“你应该，是故意的吧？一直不愿去尝试犁上国的旧土……”

他果然察觉到了。——皇少苍无奈地笑了下，毕竟自己躲得太明显了。

“是呀。”少苍叹气，承认道：“我不敢回去……那里同胞的冤魂太多，我不能承受那些因我而起的怨气。”

“你很清楚，你当年只是孩子，救不了他们并非你的错，害死他们的也不是你！”闻风笑有些激动，少苍感觉自己的手都被他捏疼了。

“你既然在月神祭后便要走，那你早晚要回那里的，根本躲不开那些冤魂！”闻风笑看着徒儿的眼睛，不让他避开自己的目光。

皇少苍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便一咬牙：“那徒儿有一事相求……”

话说到一半，他有些难为情地低头，闻风笑个子比他矮，他歪着头把脸凑到他面前，微笑着鼓励他说下去。

“师尊……你陪我去。”

闻风笑更增一分悦色：

“难得爱徒这样低软身段求我，岂有不帮之理。”

当晚，闻风笑让舒玉提前结束修行，早些休息，把训练用的院落单独留给了他们。

二人再度于院中对坐，皇少苍注意到闻风笑这次不光让自己拿着月神杖，还和他牵着手，一同捏着长杖。

也许是施术需要，两人交握的方式是十指相扣。

皇少苍看着他比自己白了一个色差的手，嘴角微微翘扬，连日来的忧郁锁眉终于舒展开。

闻风笑看出他心情放松，知道这正是修行该有的好状态，便施展术法。

二人离魂，魂魄也是相互牵手的，在各自的肉身上方半浮空。

“准备好了吗？”闻风笑拉着他，面朝向少苍的故土。

“出发吧。”皇少苍眼神坚定。

闻风笑领着皇少苍的魂魄回到犁上国旧土。曾经属于犁上子民的土地房屋，如今多数已变得破烂不堪。少部分完整的建筑里，居住者却穿着齐渊国的服饰。

那些人周边不乏有衣衫褴褛的仆从，他们，是这里曾经的自由民，现在却在自己的故乡，沦为奴隶。

在离魂状态时，皇少苍能同时看到活人和灵魂。

不同于齐渊国，这个国家四处都是冤魂。

曾经遭过屠戮的城市里满是不愿散去的冤鬼游魂，在残墙断壁的街巷间迷茫地徘徊，一边喊哭喊恨。

“太多了。”皇少苍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没办法为这么多冤魂超度除。”

他们师徒二人现在是未沾染怨气的活人魂，根本不敢太靠近这些冤魂，否则也会沾染怨气，伤及魂魄。

“别想了，苍儿。哪怕把阴阳剑派现有的术士都集中，这么多冤魂，也超度不过来。”闻风笑摇头，说道：

“哪怕时间漫长，冤魂终究也不会长久地留在世间，随着物转星移，旧城翻新，道路山川的蜕变，无处可归的可怜游魂，最终也会离世，再落轮回。

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等待着时间带走世间的一切了。”

说罢，他注意到少苍看着某处。

随着徒弟目光看去，闻风笑看见了一个特别的魂魄。不同于城市里的这些冤魂，那是一个强大的魂魄，没有怨气，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等待着什么。

皇少苍牵着闻风笑的手，领着师尊一起，来到那魂魄的面前。

那是一只神鹿，安静地坐在森林里，它的身体在向外散发出淡淡的光，闻风笑发现，这些光所波及到的区域内，无论植物还是生灵，都十分繁盛。

他马上明白，这位是山主。已经死去了，但还在用自己的圣光守护着这一带的生灵。

在见到它的瞬间，皇少苍就认出了，它是当日救过自己的鹿妖。

“恩公，您何时……？”少苍缓缓飘到它的面前。

鹿妖看起来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听到有人类跟自己说话的声音，好略微有些惊讶。它睁开眼睛，用淡金色的眸子端详着皇少苍，面带疑色。

起初，它只是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眼熟，很快，它也认出了皇少苍。

“是你啊……你长大成人了，犁上皇室后人。”鹿妖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人类长得太快了，几年时间对妖魔只是沧海一栗。

“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被妖魔救过一命，既然你刚才喊它恩公，那它岂不就是……？”闻风笑自然也想起少苍说过的往事。

“嗯。”皇少苍点头：“它就是当日给我药草和浆果吃的恩公。

可是……您为何？”

“不必哀伤，犁上后人。”鹿妖维持着坐姿，依旧在为周围的生灵祈福，一边解释道：

“我活了太久，妖魔寿命虽长，可也有尽头，我不过是寿终正寝，回归自然。

只是放不下山林间的生灵，所以还留在这里，用灵魂的圣力继续滋润着附近的土壤。”

皇少苍在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甚至产生了如果不能收鹿妖为御魂，便不再修这个术法的想法。

“恩公，我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皇少苍向它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鹿妖静坐着，耐心地听完他的诉求。它眨了眨眼睛，长睫毛垂下，眼里带着些许忧虑。

“你是想收我做御魂？”

闻风笑反应快，马上明白了它在为何事困扰，解释道：“还您请放心，以凡人之躯，只能短期召唤御魂，也无力长久附身。原则上，成为御魂并不会耽误您继续在此守护生灵。”

“原来如此。”鹿妖看起来松了口气，它再度把目光转向皇少苍，说道：“少年人，我当日救你，也不白救。”

“我明白恩公要我做什么，我答应恩公，会完成你的心愿。”皇少苍走到它的面前，单膝跪下。

鹿妖也微微弯下脖子，用鼻尖轻轻地点了一下皇少苍的额头，两者间的契约正式成立。

“契约既立，就由你来为我起个名字吧。”鹿妖说道。

“您是这个山林间的守护神，森林的代言人。我觉得……”皇少苍顿了一会，坚定地看向鹿妖：

“ 鹑崃也许不错。”

至此，两名候选人都学会了阴阳剑派的全部术法。

少苍和舒玉每日都会请御魂上身，学习如何与自己的御魂配合作战。

寒冬渐渐过去，雪水融化，早春的阳光沐浴着大地。

广崃所守护的森林也变得郁郁葱葱。

妖魔、动物、人类。

三者在各自的生活方式里，互不干扰。

夏至。

月神祭就在眼前。

阴阳剑派的两位参赛者结束修行，与闻风笑一起出关。

舒阳有半年未见到女儿了，今日一见，竟发觉她长高了些。

“爹！”舒玉主动抱住了父亲。

舒阳摸了摸她的头发，看了一眼师弟，对他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好好休整几日，我同你们一起去泰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