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河的电话。
他捧着手机,呆呆地看。
不能接。
不能让余河知道。
不能让余河担心。
一时间,这个想法占据了他早已一片空白大脑。他的头慢慢歪下去,身子也跟着瘫软,整个人几乎趴在阶梯上。他眼里只有手机,连呼吸都屏着,丝毫没注意到天地已经旋转。
等了几秒,铃声中断,迟乐心深吸一口气。
他翻了个身,不顾阶梯边缘硌着脸颊,伸着食指,点开了手机的信息屏幕。
收件人是余河。
他眯着眼睛,指尖在键盘上缓慢挪移,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嘴里也跟着念:“……今……晚……加……班……”打完最后一个字,眼皮重重沉了下去。
迟乐心趴在阶梯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发亮的手机。
叶追上到二楼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苍白的灯光下,一个人躺在楼梯中央,穿着白色羊毛衫与驼色大衣,侧脸白皙,眉头微皱,一看就是醉酒状态。
叶追看了几秒,走到那人身边。他垂头,将手电筒的光全然打在对方脸上。
“……嗯”,迟乐心蜷缩起来,将脸埋入臂弯,然后便没了动静。
叶追静静地望着。
就是这个人,让他的团队从上到下白干了六个月。
“迟乐心。”叶追低声叫了他一遍。
迟乐心的眼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
叶追等了片刻,最终,他俯下身,伸出手臂,将迟乐心从台阶扶了起来。手臂环住人脊背的瞬间,迟乐心整个人倾斜过来,眼看又要滑倒。叶追手掌微微用力,扣住了他的腰,将人稳住。
“迟乐心。”他又叫了一次。
这一次,迟乐心缓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朦胧而涣散。
“……不用,”发现自己被人扶着,他轻轻挣动,“我自己能走。”说着,他已脱离叶追的臂弯。
叶追垂下手臂,看着他自己上楼。
刚迈出去一步,迟乐心就脚下一软,趔趄着向前倒去。
叶追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扶正,又松开手。
“还走吗?”叶追问。
迟乐心没有回答,他呆呆地站在墙边,额头抵住墙面,好像回到了被老师罚去面壁的时候。
叶追看着他,沉默两秒,拽过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脖颈上。这次迟乐心没再挣脱,他软得像泥,也像只有两根触手的八爪鱼。叶追让他抬脚,他才意识到要抬脚,迟钝又顺从。
终于到了三楼,叶追将他扶好:“钥匙在哪儿?”
“……嗯?”迟乐心仰起脸,好像没听懂他说话。
“钥匙。”叶追重复。
“……钥匙。”迟乐心也呆呆地重复。
“找,”叶追耐心道,“找你的钥匙。”
这下,迟乐心终于听懂了。他反应了一会儿,开始迷迷糊糊地在自己身上摸索,手指在口袋外面滑动,完全没有插进去的意思,好像找到一半忽然忘记自己要找什么似的。
叶追没有催促,安静地看他摸索。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他终于从口袋里捞出来一串钥匙。
叶追刚要去接,就听见哗啦一声。钥匙掉在地上,清脆的撞击声在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站好。”叶追将迟乐心重新托付给墙。
他弯腰捡起钥匙,直接打开了门。
把迟乐心扶进客厅,安置在沙发上。他一沾沙发便睡着了,正沉沉地呼吸。
叶追刚要离开,发现他的手机还亮着。
手机一直被握在手心,屏幕没有熄灭。
叶追轻轻掰开迟乐心的手指,将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停留在微信的聊天页面,聊天框的顶端,写着余河的名字。而输入框里,则停留着“金晚加班”四个字。
叶追的视线越过手机屏幕,看向迟乐心的睡脸。他白净的脸颊横着一条红痕,想来是楼梯边缘硌的。如果睡在楼道也叫加班,那这道红痕,大概就是他的工作成果。
姜一天曾经问叶追:你觉得迟乐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叶追没有立马回答,虽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天真,但也意味着软弱,热爱奉献,却也容易轻信于人。现在看过迟乐心的手机屏幕后,他更是得出了新的结论。
叶追指尖轻轻一点,将错字改正。随后他又看了几秒,最终点击了发送。
[迟乐心:今晚加班。]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熄灭。
叶追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他转身离开,关灯前,他又转头看了迟乐心一眼。
迟乐心的胸口和缓地起伏着,睡脸平静。
叶追想,姜一天高估了迟乐心。
所有人都会在感情关系里撒谎,迟乐心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