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迟乐心仍不确定叶追的酒是否醒了。
他钻进卧室,没再出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宋晓梅手腕挎着一个梅色的针织包,慢慢悠悠上楼。到了三楼,她特意回头看了那扇黑色的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独属于女人,也独属于一个母亲。
但她向来不是那种愿意插手孩子人生的母亲。
她敲响门,微笑着等。她高价报下的定制服务旅行团的第一站,是儿子所在的城市,趁所有人都还没睡醒,她来跟迟乐心说一声,接下来一个多月,她都不会在家。
两扇门,一扇木门,一扇防盗。吱呀,哗啦。
两扇门接连打开。
宋晓梅的笑容凝固了。
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后,英俊但疲倦,依然是令人讨厌的没有表情。不算陌生,但也绝不熟悉。
是姓叶的那个孩子。
宋晓梅看看身后,又看看面前的人。
叶追显然也愣了一下,然后就沉默地闪到一边,让她进去。抿着嘴,像做错了什么事。
宋晓梅走进去,看看散落在客厅地板上的塑料袋,又看看紧闭的卧室门。她心情复杂。
叶追跟在她后面。
她又回头瞟了一眼。
两个人相顾无言,又顿时了解。
叶追很快收拾好了一切,简单洗漱过后,他给宋晓梅泡了茶,又跑去厨房准备晚餐。三明治,煎蛋,牛奶。番茄片切得圆而薄,淡红色,湿湿搭在芝士片上。
叶追将他们放在同一个托盘里,端到餐桌上,用罩子罩住。
宋晓梅目睹他做这一切。
显然不是为她准备的。
叶追察觉到她的目视,有一闪而过的生涩:“阿姨,一起吃早餐吧。”
这瞬间的局促让宋晓梅心情好了一点。
既然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至少这个孩子不是机器人。
一个人想要一生为另一个人准备早餐,那种宁静的决心,往往可以看见。
宋晓梅微笑:“不了,我在酒店吃过了。”
叶追坐下,陪她喝茶。
两个人并没有聊天。茶水见底后,叶追起身去重新倒。
宋晓梅也站起来,来到迟乐心的天蓝色的卧室门前。轻轻拧动把手,咔哒,露出昏暗的房间。
她那个漂亮的孩子睡在里面,白皙而安静,即使光线不佳,也仍然能看见挺翘的鼻尖。迟乐心小的时候,所有人见到他,都会夸这个孩子长得好。一夸就是二十几年。
即使宋晓梅自傲有美丽的相貌,且恨那个自私的丈夫,也不得不承认,迟乐心结合了他们夫妻的优点,且更上一层楼。
这是菩萨给她的孩子。
宋晓梅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双手合十多拜几下,让菩萨好人做到底,让她的儿子事事顺心,不用她操心。
结果也的确如此,除了最难的那几年,迟乐心真的没再让她操心过。
柔软的床上,迟乐心翻身,微微皱眉。
知子莫若母。
宋晓梅看得出,他心事重重。
她退后半步,轻轻关门。
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只能由自己亲自去经历,去做决定。
宋晓梅转身,撞见那个青年。
他端着茶杯,神情肃穆。
“我会照顾好他的。”叶追沉声道,“我会的。”
这些孩子啊。宋晓梅想。真是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