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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风乎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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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摸李瑞的脸,就这么心急如焚地看着那两滴可恨可怜的水,在脑海中无数次把它们舔舐而去,舌尖都隐秘尝出了淡淡的咸味,口中生津,被他无知无觉地咽了下去。

李瑞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擦掉,打手势说“我原谅你了。”

牧仁攥着他的衣服用力点头。

“我没有撒谎。”

牧仁的心彻底水了,连连道“我明白,我知道了的。”

他膝行了半步,双臂微微用力把自己的未婚妻抱起来到怀里,李瑞听见他靠着自己的脑袋低声说“你、你是喜欢我的,我知道,你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还不懂事呢。”

“我的傻月亮,我真喜欢你呀,真高兴,你是我的妻子,我真高兴。”

……

把李瑞打成那样,阿日斯兰也觉得有些过了,当然,也仅此而已了,毕竟到底不是还活着么,正好李瑞的生日快到了,觉得筹备个宴会,给他找些好玩的礼物,他就又会傻逼逼地乐呵起来的。

第二天一切准备妥当,那个懒东西还不见出帐篷,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又是睡到大中午还不起床,懒成虫子了,换平常他一定会看不过眼让斯钦把他拽起来,不过那天他并没有管,部落里的人们则咋咋呼呼起来“台吉不见了。”“哇呀呀找台吉呀。快去。”“啊呀下雪把脚印都盖上了。”“马厩里没少马呀。”

这当然是什么也没找到。

部落里的牧民都说是王把台吉打跑了。

王自己也这么觉得。

——“台吉是昨夜离开部落的。”

“方圆几十里都没有找到。”

满屋飘香,礼物堆到帐篷顶的宴会上,他坐在主位上听仆人战战兢兢地说完这个消息,看着前方扯了扯嘴角,最终也没露出什么像样的表情,他本来么,就不喜欢这个哑巴的儿子,就是失手打死了也不见得会伤心一下,还高兴少了个耻辱,挺好的,走了挺好的,出生到现在连一句父汗也喊不出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到这么大最大的报答就是这“离家出走”了,仆人只看见他们的王撑着脑袋厌烦地说

“全部都回来,这么要骨气就死好了。”

……

李瑞姿态端庄地坐在垫子上,他现在要嫁人了,对,嫁人,很搞笑吧,李瑞也觉得挺搞笑的,不过反正都是假的,就当是玩过家家了,而且他小时候演狗都演地很高兴,这回升职当人可以都放鞭炮庆祝了好不好,他想着就嘻嘻笑了两下,又面无表情地想自己有点神经病,但是比起这个他更加担心另一件事,那就是一会儿进洞房裤子一脱得多难看啊,他自认到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节操好守的了,可想象一下那个猎奇的场景还是觉得十分蛋疼。

后悔不,呵呵,后悔死了,当初留在那个出生点给畜牲老爹打死起码比在这被发现是个女装变态打死要来的好得多。

草原上的婚娶流程是两家一来一回,你来我往,相当复杂热闹的,但新娘这回是个“孤女”,应当会免去很多流程,没办法,根本也弄不了呀,难不成找一堆人来演他的爹娘大舅么?那真成过家家了。

他穿着大红大紫的婚服盘腿坐在莲花垫上,撑着手臂对着桌上的小台花镜看了看,伸出手把镜子挥到了地毯上,然后无聊地坐在那儿等死。

等到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投射到他的膝上,帘子从外被拉开了,李瑞被牵着走出去,不得不说,他们的巫师真有本事,那天的确是个很好的日子,正是深春,万里蓝海涌白龙,牧女裙荷倒绿波,人们欢笑鼓舞,惊呼连连,牧仁的父汗把李瑞牵出来,将他扶上白马,他坐在马上,珠玉高冠缀着红绢,遮住了他小片的额角,喜庆的颜色显得他本就没有表情的脸看着更为寡情。

牧仁的父汗牵着他的马,对他说“你不高兴吗?”

李瑞依旧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好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眼珠滑动,从四下簇拥着他的牧民往外看,越发从中看出一条可供疾驰的道路来,看着看着,慢慢地捏紧了缰绳。

没想明白原因,他只看出那道路越来越宽,眼见着正要占据他整个视野和心灵时,一阵风携着马蹄声吹起了李瑞冠上的红绢,是他停马在李瑞身侧,像惊走一群牛羊一样将四周人挤人的牧民都赶散开了,牧仁拉着缰绳,身着织金锦的窄袖袍,背着父汗赐的弓箭,李瑞想起来自己背上也背着一副弓箭,与他的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拍了拍李瑞的肩,李瑞抬起头,看见了他的头上也滑稽地戴着一顶罟罟冠,飘着红绢,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他告诉他一会儿有惊喜。

两人骑着白马一前一后从火堆穿过,进入了帐内。

拜完了火,他们拜佛祭灶,接下来就要给长辈敬酒,李瑞端着酒碗单膝半跪在地上,把酒碗端过头顶,半天不见人接,他烦躁地抬起头,这一下就给惊呆了,默默看着前面的两个位置上端坐着的,穿着体面的,洗刷地干干净净的——两架骷髅,的确是人的骷髅,李瑞还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这是不是他们什么习俗?李瑞挺好奇地看着它们,一会儿要用它们干嘛,下火锅吗?那未免刷的太干净了,一点肉都没了,少年靠过来告诉李瑞,他去战场把他的父母挖出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李瑞“……”

牧仁见李瑞笑了也很开心,他半跪着给李瑞素昧平生的父母敬酒,递上鼻烟壶,向他们发誓要让李瑞的火永不熄灭。

李瑞看着觉得挺搞笑的,所以一直都有个笑模样像挺开心的样子。

帐篷里的琴音一直响到了傍晚,宴会散去,牧仁的姐姐帮李瑞把那顶象征少女已婚的罟罟冠卸下来,然后就离开了房间。

她一走,牧仁后脚就进来了,这个时候了,他耳朵上还戴着他那只鹰羽。李瑞想,他头上的冠大概是他自己戴,也是他自己摘的,弄的很粗暴,头发都乱七八糟的。

牧仁轻手轻脚地上了婚床,跪坐在被子上,双眼因为酒喝地太多含着水光,薄薄的嘴唇有些微肿发红,也比平常显得煽情,他看着李瑞,好像等着他来干什么一样。

李瑞“……”

他脸一绿,妈的你想都别想。

他也什么也不干,就坐在那儿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跪在那儿大眼瞪小眼,牧仁先移开视线,轻轻咳嗽了一声“你……”

李瑞坐起身,他立马闭上了嘴,抿着唇呆呆看着李瑞,看着他把手放在他那纹以日月的腰带上,手指拉开环扣,那柔软厚重的布料从大腿上滑落下来,外袍霎时松垮了,也从肩上滑下去,一边脱,他一边朝那个少年膝行过去,到等了他面前时,那身红地妖艳,紫地庄重的繁复婚服已经铺散了整个婚床,层层堆叠在新娘的腰间,他只着白色中衣,披着一头黑发,跪坐在那儿看着他。

一年,他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间,此时垂在脸旁,面庞上跳跃着两簇黑色的火焰,静静地看着这个面相傲慢的少年,慢慢地,他慢慢向牧仁低下头。

花香气越来越热,他几乎能感受那个人皮肤上的温度,太灼热了,牧仁向后仰着脑袋,后脑撞到了墙壁,要贴上了……他双手在僵在腿两侧紧捏着,最终还是受不住地闭上了眼。

就这么憋着气跪那儿等着等着,等了好久忍不住睁开眼睛了,眼前除了那堆婚服,什么人也没有了,他立马看向门口,又直起身子慌张地四下搜寻,低下头要下床时余光却瞥见了一条白蛇,凝神一看原来是一条手臂,是从那堆褪下的紫红婚服里露出来的,牧仁轻轻掀开了一点衣角,就看见了衣服里的那个人,正侧着身体靠在自己的腿边,发出细小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牧仁跪在那儿垂着头看他,半晌合上眼,才呼出了一口气。

——

第二天,李瑞醒来了,他确认了一下确实还活着。

耶,还活着。

哦对了,他其实已经在这住了一年了,昨天结的婚,原因无他,跑——不——了。还有找这个他妈的龙,他想了想也是痴人说梦,是找死也找不到的,所以又把主意打到那个中原的老皇帝身上了,他知道现在是宣圣十二年,额,现在主角们的年纪大概是还在上二年级,对,真是好险还好顺便算了一下,不然现在杀了皇帝,留两个二年级的小学鸡是可以直接改朝换代的节奏了,忙活半天弄个这么逗逼的结果他也可以直接自刎归天了好么!

起码得等他们二十岁,不,十八岁就行了吧,那应该是八年后。

尼玛。

八年。

尼玛个八年……

李瑞一脸养胃地躺在那儿。

“你醒了么?”

李瑞一激灵,是这样,他本来的声音虽然也沙哑,却多少还有少年人的纤细,这一夜过后,不知道怎么搞得,连这少年的纤细也没有了,又粗又哑,就像棒球棍缠上铁丝成了狼牙棒,就是万分地磨耳朵。

“你压着我的手臂睡了一晚上,好麻。”

牧仁收起手臂,便把李瑞揽到了胸膛上,让他躺在自己怀里,李瑞抬头只看着了他微微张开的唇和半露的此刻显得极色情的牙齿,因为他正用手背压着眼睛上——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他还没有睡够。

李瑞伸出手摸向他的牙齿,用指甲点了点,看着他的嘴,他觉得想起了贝壳,蚌肉,珍珠,还是血淋淋的,李瑞很喜欢珍珠。

他放下了搁在脸上的手,低下头看向了李瑞,咬住口中的手指舔了舔,揽着李瑞的手臂抚了抚,放轻了声音说“让我睡一会儿吧,求你了,我一会儿就陪你玩。”

李瑞把濡湿的指尖抽出来,在他的肩上蹭干净了,打手语说“真脏,谁让你这么做了,你睡吧。”

牧仁低着眼睛看着李瑞,抓住了他的手腕伸出舌尖一副还要再舔的样子,李瑞捏住他的脸颊想要拉开他。

他低笑了两声,放开了李瑞的手腕,双臂环住了他,那粗俗的嗓子似乎好了许多“好了,好了,别生气,我看错了,以为你想让我再舔舔你呢,你很喜欢我的牙齿么?”

李瑞打手势说,挺好看,你不要用舌头顶牙齿,不然牙齿会歪的。

他点头嗯了声“我从来不那么干。”

李瑞第二天收到了牧仁的礼物,彼时,李瑞正在喝下午茶,他走进来大马金刀往他桌前一坐,把那个檀木盒子移到他面前,抿着嘴说“你看看。”

李瑞看了他一眼不是很乐意地放下碗,把那个盒子拿起来打开,是一个项链,用红色的绳子编制的,穿着一枚尖尖的牙齿,像是狼的幼齿。

他把它拿出来,在手腕上绕了三圈,戴在了手腕上,然后打手语说“谢谢你。”

牧仁忍不住对他笑了笑,又抿着嘴说“那我就先走了。”

因为他笑了么,李瑞就看见他本来有颗虎牙的地方,现在空空的了。

李瑞“……”

后来他在那个豁了的地方镶上了一颗金的尖尖的牙齿,笑起来简直闪瞎李瑞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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