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天花板仿佛在不断震颤,治疗床上,汗水濡湿了哨兵的眼睛,直到视野里多出一抹暗红,他恍惚眨眼,原来是自己在发抖。
强烈的情绪充斥在胸腔与喉管,出口却只化作破碎的呜咽。
向导平静的声音里,宛如附骨之疽的痛苦开始远去,他的灵魂飘向彼端,随后,是一阵难以抵挡的深沉困意,哨兵缓缓闭上了眼睛。
治疗区里恢复了安静,卡萝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帘布,这次的治疗比早上几次持续的时间都要长,向导还在生病,这样的精神力消耗,她总担心对方会撑不住。
卡萝又等了一会儿,隔帘终于打开,向导从里面出来,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治疗陷入疲惫,恰恰相反,她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精神不少。
轮椅滑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卡萝回神,上前接过轮椅的控制权,将她推到办公桌后,转头好奇看了眼安静的治疗区。
“他太累了,反正是今天最后一个的哨兵,就让他在里面休息一会儿吧。”星岚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拿过一张白纸写道。
卡萝点点头,放轻脚步将提前接好的热水端给向导。
星岚喝了一口,微烫的温度驱散了治疗时沾染的冷气,她舒适眯眼,无人注意的发尾同样卷起细小的弧度。
精神海内,终于正大光明吃饱饱的小乌也在满足打滚,四周混乱的力量场随之稳定不少,暴动后震荡不息的精神海也有了重新平稳下来的迹象。
哨兵没有睡太久,刻入本能的警惕让他在陌生环境里只安稳睡了不到十分钟,就骤然惊醒。
缺少了昼夜不息的痛苦,身体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陌生,哨兵抬手握了握拳,手腕处无意识挣扎时留下的痕迹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些微的残红。
他从床上坐起身,空调温度有些高了,却正好抵消了治疗床冷硬的寒意,床边,一盆三色堇开得正艳,娇嫩的花瓣宛如蝴蝶展翅,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柔软。
哨兵目光柔和,轻轻碰了碰花瓣边缘,花枝开始点头,绚丽的蝴蝶在他视野内轻舞。
隔帘拉开时,向导正和助手正坐在办公桌旁传纸条聊天,见哨兵站在原地有些踟蹰,星岚停下手中的笔,朝他招了招,“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她语气自然,比治疗时少了几分强硬,却仍叫哨兵身体下意识向她靠拢,他耳根泛起薄红,不敢再看她,低头道:“我感觉好多了,谢谢您的治疗,星岚向导。”
星岚也难得见到被小乌吸取精神力后没有拔腿就跑的,哨兵凑过来乖巧答话的样子,让她对后续的治疗更添几分信心,语气也放得更温和了,不过在其他人听来,差别并不大就是了。
“那就好。”
等了几秒,哨兵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星岚收拾着桌面,一边疑惑问他,“是还有什么问题吗?伊利亚?”
“不,没什么。”伊利亚张了张嘴,还是没把想加通讯号码的话说出口。
在一旁卡萝紧盯不放的目光中,他最后看一眼向导,抬手行了个礼,脚步还有些发虚地离开了治疗室。
好耶,下班!
卡萝将治疗区收拾干净,又给花浇好水,推着向导回到了听潮苑。
五号楼前,一头黑色羊羔毛的年轻哨兵正站在路灯下发呆,星岚远远瞧见自家门边的熟悉人影,辨认道:“亚尔曼?”
“星岚向导。”亚尔曼回神和她打招呼,“抱歉,昨天您走后不久我就接了个临时任务,现在才把您买的东西送来。”
“没关系。”星岚目光落在他脚边已经长至小腿高的绿萝,肥厚的叶片在风中轻晃,看得出来发育很好,下一秒,眼前又多出一个玻璃盒,小小的棕黑色种子被浸泡在半透明的液体中,她眼波微动,拦住了想要帮忙的卡萝,自己伸手小心接过玻璃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