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她就是不该长嘴，心倒是没黑透。”高松格不客气地捞起两只冰袋摁在膝盖上，她没有看还在对近景镜头挥着拳的秦娟娟，也没有回应那句“早说过”，而是伸出手指戳了戳许知禾胸口：“这次回去，陈思茹估计是有阵子蹦跶不起来了。就她一个人的话，你肯定能对付得了。这么说，队长虽然是个苦差，你要扛起来倒也不算是太难。嗯，不算是特别‘烂摊子’。”

“什么啊，什么队长——”

“嘘。”高松格仍然保持着那种戏谑的语调，仿佛接下来吐出的那些拗口名词都是一句冷笑话式的调侃：“前交叉韧带撕裂，半月板桶柄状撕裂，髌骨轨迹偏移，软骨层损伤。结束之后你们先回国，我得在这儿做完初步的手术才敢上飞机。”

“那刚刚……”

“在我们这一行，有时候身体不能接近的极限，意志力会带你飞跃。”高松格顿了一下，眼神终于变得郑重。“刚才提到的这些是我在全运会前就知道的。我连学校都已经问过了。当时京城大学说起码要世界冠军才能考虑保送，不知道现在会是个什么态度。”

“啊？那全运会……”

“全运会的个人全能金牌，本来该是我的‘退役大礼包’。当时省队也没想到，我还能撑到今天。”

30分钟后的自由操决赛，在刚才那场心情过山车的衬托下，平淡得像一壶白开水，连酱油味都没咂摸出来。许知禾第四个上场，成套正常发挥，除了结束串团身旋感觉脚下有点发虚往后退了一步之外，没有任何哪怕一点儿惊心动魄的地方。裁判给分也还是颇为大方，8.1的完成分，13.3的成绩，许知禾百无聊赖地想，起码应该也能有个第六，能从省里再捞笔奖金。接下来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欣赏身上那件体操服上，很纯净、像无云晴空那样的天蓝色——她最喜欢的颜色，还有上面只要灯光一打过来就会闪到晃眼的镶钻，拼成繁复的缠枝牡丹图案，怎么看都好看得有点过分。这是国家队给这次参赛的队员定制的每人一件“决赛服”，各不相同，也是她唯一一件“私服”。领队来问想要什么颜色时那种“与有荣焉”的新奇感觉和拿到这过分华丽的包裹时的震惊还在心里冒着泡泡，但现在，这衣服都是她的“上墙战袍”了，已经陪她走过了三场个人决赛。

“哎哟，真不错呀，第四名。以后这一项也再接再厉？”

这次关导的例行鼓励多少有点“好高骛远”。许知禾也没想到，在她后边上场的选手接连出现坐地之类的大错，这场自由操决赛的失误率意外地比平衡木还高。不过压轴的摩根还是完美完成了她的高难度成套，拿下自由操金牌——美国女队这次的总成绩是一金二银，而华国女队的二金一银一铜早就锁定了奖牌榜第一。从08周期的辉煌之后，女队都多少年没拿过奖牌榜第一了？还有这创造历史的全能冠军，多么漂亮的翻身仗啊！想到这里，关彦亭觉得连沈浮临阵失手的痛都不是完全不能忍受了。

不过许知禾完全没想到这些。

去他的比赛，去他的成绩，去他的秘密，去他的责任！她迅速从包里翻出手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放假了！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