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多米恩已经几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等等！多米恩先生，你误会了！我这是在……”
卡尔的抗议只发出了一半，他的右腿根本吃不住力，双脚直接被迫拖离了地面。
多米恩根本没低头看一眼，他就这么拎着卡尔的后领，一脚踢开后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饼干骑士正趴在门口啃那根拖把杆，看到多米恩拎着卡尔走出来，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叼着拖把杆跟上去，以为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卡尔在泥地上一路踉跄，只能用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右手去掰多米恩的手指，
“你……咳咳……你放开我！我的腿还没好，切斯特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但多米恩根本没管他想解释什么，揪着卡尔穿过马厩旁边的窄巷，拐过武器库的墙角，一脚踏进了训练场的沙土地面。
卡尔抬头，看到了周围林立的草靶和训练木头，有几个正蹲在地上保养步枪的新兵。
新兵们看到将军拎着前教圣走过来，手里的枪油罐差点掉在地上。
多米恩松开手，卡尔踉跄了两步，勉强撑住身体，才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将军阁下。”卡尔站稳后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领口，用最得体的语气尝试挽回一点尊严，“我认为我们可以通过交流，解开刚刚的误会……”
一把木剑旋转着飞过来，砸在卡尔胸口，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木剑的重量拽得他身体直往前栽。
“拿起来。”多米恩面无表情地站在卡尔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右手自然地搭在了自己腰间的真剑剑柄上。
多米恩双脚微微分开，肩膀下沉，做出了随时进攻的标准防守起手式。
“将军要和教圣决斗了！”一个眼尖的斥候从靶场边缘探出头。
整个要塞立刻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正在擦枪的新兵们丢下油布就往训练场边跑。
缺牙老兵从靶场另一头探出脑袋，手里还举着没放下的望远镜。
正在清洗土豆的厨娘们在围裙上擦着手，挤到了训练场边缘的石墙上。
连平时只在城墙上打盹的哨兵都从垛口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卡尔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个正在搬运石料的兽巨魔放下手里的石料，落地的石料震得地上隆隆直响。
靠在马厩边打盹的几个鹿骑兵也站了起来，择瓦肖珥把手拢在嘴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圣雀！展示你的力量！”她用生硬的统一语喊道，周围的瓦萨涅司族女战士们爆发出起哄的欢呼。
人群一层一层地围了上来，在沙土地上形成了密不透风的角斗场。
“多米恩，你疯了吗？”
卡尔抓住木剑的剑柄，把它倒转过来，双手撑着剑首，这把练习木剑对他来说实在有些沉，杵在地上刚好可以当个不太稳当的拐杖。
“我根本不会剑术！”卡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只想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我学的是神学、法典还有一点点机械工艺，顶多会用一点匕首。再说了，我的伤势真的没有完全好，你现在让我跟你决斗，和当众谋杀有什么区别？”
他必须用辩论技巧说服这个只会挥剑的巫师。
卡尔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如果多米恩强行出剑，自己往哪个方向倒下能摔得稍微体面一点。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失望的嘘声。
但多米恩脸上的表情没有波动，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眼神就像在看大言不惭发誓的骗子。
“装得挺像。”多米恩冷哼了一声。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将手缓缓探入了猎装里怀，掏出一本用劣质草纸装订的小册子。
看到那熟悉的装帧，卡尔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多米恩又把那本册子带出来了！
他以为多米恩又要像上次在寝宫里那样，翻开册子指着一堆生僻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上次是私下请教，虽然已经够让他头疼了，但至少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现在周围起码围了四五十号人，他不知道要如何在一群人的包围中，给多米恩解释“缱绻”这个词……
卡尔觉得自己不如现在就把手里的木剑折断，直接吞下去把自己噎死算了。
“多米恩！等等！有话好好说！那个词的意思我们可以私下……”
卡尔拄着木剑，顾不上腿疼，慌乱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赶在多米恩将生僻词念出来之前阻止他。
多米恩并没有翻开书页，他手腕一翻，直接将那本册子的封面，正正地亮在了卡尔的眼前。
卡尔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解释术语，在看清封面的那一刻，差点把自己呛死。
那不是卷一，那分明是：《剑刃、圣冠与妒火：血染圣城的双王争锋（卷二）》！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藏在房间里的卷二是要塞最后的孤本了吗？多米恩手里怎么还有一本？等等……
卡尔认出了封面上被卷折的一角，和自己手里的那本几乎一模一样！
“你……你……”卡尔的手指疯狂颤抖，指着那本册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多米恩不紧不慢地用手指弹了弹封皮，“我刚刚去你房间找你，结果没看到你人影。”
多米恩上下打量了一下卡尔那副如同见鬼的表情，“翻了下你裹得严实的毯子，结果找出来一本高级识字教材，正好是我这本后面发生的事。”
卡尔的脸从惨白变成通红再变回惨白，像是被人在几秒之内反复抽干了血又灌回去。
他在这里唯一的安全感，那些躲在被子里偷偷翻页的夜晚，全部碎成了粉末。
卡尔怎么也想不到，多米恩这个平时连文书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家伙，居然会直接去翻他的床铺！
“把……把它还给我！”
卡尔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丢掉手里的木剑，不顾一切地朝着多米恩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