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坐在书桌前,借着摇曳的烛火,又一遍研读着来自白之城的回信。
信的开头便直接给出了她追寻了数年的答案:吊坠中的金属名为锑银,这是伊克西翁以自身的力量为引子,再由众多巫师从旁协助引导,才得以成功塑造出的奇迹之物。
索菲亚平时所用的吟唱之所以能激起那块吊坠的微弱反应,仅仅是因为一些发音偶然契合了触发它的咒言。
仅此而已,如果想让这块金属真正苏醒,就必须借助巫师的引导。
索菲亚放下信纸,从衣领内侧取出那枚吊坠。
水滴形的棱晶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里面封存的银色细丝正随着她的呼吸缓慢流动。
“他们说得没错。”她对着吊坠自言自语,“你确实只是一块半成品。”
索菲亚继续往下读。
信中开始讲述一段她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读到过的历史。
在那个巫师与人类还能并肩行走的年代,艾琳德拉建造了白之城,她召集资历最深的巫师,与伊克西翁共同制定了一个跨越千年的计划——神的安乐死。
用伊克西翁以自身力量铸造的锑银,将逐渐陷入沉睡的诸神之心逐一封印。
所有被封存的心脏将在白之城与伊克西翁一同寂灭,以此终结万年的神治时代。
而即将陷入沉睡的哈坎特卡,成为了第一个目标。
要窃取祂的心脏,需要的不仅是巫师的技艺,更需要能在赫尔塔克山顶神殿中自由行走的内应。
艾琳德拉选择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合作伙伴——圣克莱帝家族。
彼时是旧神时代最显赫的黄金之血,是唯一能踏入至圣之所的人类。
而星矿共研协会的优秀人才们,也在此时被秘密召集。
人类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参与到针对神明的终极叛逆中。
那些工匠、学者与发明家,与巫师并肩站在白之城的工坊里,共同设计神之心容器的图纸,共同推演窃取神之心的每一个步骤。
而诺克图家族的先祖,作为星矿共研协会最早期的成员之一,也参与了这项绝密工程。
索菲亚松开吊坠,将它举到眼前,凝视着这穿透几百年时光保存下来的记忆碎片。
这只是实验的残片吗?某个失败品废弃后被切割下来留作纪念?又或者,是在计划的最后阶段,被先祖冒险从现场带回的一点“证据”?
也许父亲书房废墟中那堆化为焦炭的日志,曾经记录过这一切的答案。
然而那场大火早已吞噬了一切,只留下她手中这枚吊坠,与吊坠中封存的沉默。
可惜,伟大的计划总会在脆弱的地方崩塌。
锑银的制造对伊克西翁的损耗远超预期,而圣克莱帝家族的背叛,更是赋予了安乐死计划致命一击。
在接下来长达三百年的血腥驱逐中,巫师们损失惨重,伊克西翁也不得不陷入沉睡来延缓自身的终焉。
曾经与巫师并肩的人类,在新时代的浪潮中被迫吞下所有的秘密,假装自己只是普通的学者世家,假装那些关于神明的知识从未存在过。
然后将这枚吊坠代代相传,直到它最终挂在索菲亚的脖子上。
“所以……”索菲亚低声呢喃,“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一枚失败的实验品,一段被埋葬的历史,一份跨越三百年的遗愿。
清脆的铜铃声打断了索菲亚的思绪。
“自己人”来访了。
索菲亚将吊坠妥帖地收回衣领内,起身走到玄关。
打开门,两道身影站在夜风中。为首的女人穿着一身极尽艳丽的裙装,脂粉香气扑面而来,那是只有在王城最繁华的交际场里才能见到的装扮;而落后半步的,则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
“晚上好呀,亲爱的。”交际花熟络地打着招呼。
“晚上好,诺克图小姐。”富商摘下礼帽,露出油光可鉴的背头和一张保养得当的中年面孔,“恕我冒昧深夜打扰,实在是有要紧事……”
索菲亚侧开身子让出通道,选择了以不戴面具的方式称呼对方:“晚上好,艾莉亚。不得不说,带着莱拉在深夜到处跑,确实是个好掩护。”
索菲亚更常称之为“金狐”的艾莉亚轻笑出声,一边往里走一边调侃:“你每次都能一眼认出莱拉,看来妹妹的伪装技术还是大有瑕疵呢。”
富商的动作僵了一瞬,“他”将礼帽重新扣回头上,迈步跨过门槛时,步伐已经从沉稳的中年男人变成了轻盈的年轻女子。
“我就说骗不过她。”银狐莱拉的声音从富商的喉咙里发出,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索菲亚关上门:“因为自己人不会随便带个陌生人,来参加我们的私人会面。”
“不开玩笑了。”艾莉亚脸上的轻浮瞬间收敛,“我们是刚刚参加完一场无聊的晚宴,特意赶过来的。关于寻找叛徒的游戏,下一位被推举出来的叛徒,我们想和你谈谈。”
索菲亚示意她们前往书房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