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撕开第一道灰白裂缝的时候，他们抵达了旋涡的中心。

整整一夜的飞行在多米恩的身体里堆积了沉重的疲惫。

他的手指已经僵硬地扣在伏尔冈的角棘上，双腿因为长时间对抗气流而微微发颤，守护咒的消耗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在力量的中心，大地上裂开豁口大洞，里面传出一阵接着一阵沉闷的震动，那是足以让群山战栗的龙啸。

盖斯利显然早已料到会有一场恶战。

以矿洞口为中心，帝国军的重型防空基石炮与经过改良的“猎神者”巨弩，已经构筑起了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那些猎龙矢的发射台是加固了铸铁底盘的机械装置，有些掩体上方还覆盖着钢网，专门防冰息扫射。

帝国军显然从上次的失利中吸取了教训。

伊卡洛收拢双翼从侧方掠过，它的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凝结的冰晶尾迹。

“第一仆从，本大爷先下去打个招呼！”白龙不等任何回应便向洞口俯冲。

几排猎龙矢从洞口两侧的岩壁掩体中射出。

它们的设计比之前围城战时更精良，箭身更细，尾翼加装了可调节角度的导向片，能够预判飞行轨迹进行提前量射击。

其中两发擦着伊卡洛的左翼掠过头顶，炸开的压缩气浪将白龙推离了原本的轨道。

伊卡洛在空中翻滚了半圈才稳住身形，它恼怒地朝下方喷出一口冰息作为回敬，但距离太远，冰晶只冻住了几块岩石的表面。

在洞穴右侧的高台上，白发的老者双手按着龙首金杖，拐杖底端在岩石上碾出几星火花。

盖斯利·凡登站在那里，身前没有任何护卫。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伏尔冈庞大的身躯，落在龙首上那个灰发的身影上。

“小狼崽子。”盖斯利用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洞口的边缘开始崩裂，裂缝沿着山体向外蔓延。

热浪裹挟着硫磺味的黑烟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将黎明的天空染成了铁锈色。

在烟雾与蒸汽的帷幕后方，在地底沉睡的诅咒之物，正缓缓从深渊中抬起。

两团燃烧着红色火焰的金瞳率先从黑暗中浮现。

一道漆黑如墨的火柱直接从洞口喷涌而出，径直轰向了半空中的红龙。

“这老东西真是疯透了！”伏尔冈发出一声咒骂，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勉强进行了侧向翻滚。

赤黑的龙炎擦着它右侧的翼膜边缘冲向了高空，连云层都被蒸发出了一个真空红洞。

伏尔冈堪堪稳住了姿态，但多米恩差点被这股突然的侧向加速甩出去。

他的左手扣住角棘，右手的剑尖在龙鳞上划出一道火星，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别把我甩下去！”多米恩咬着牙，臂力爆发，将自己重新拽回了伏尔冈的头脊凹陷处。

等他重新抬起头，霍格尼戈已经将前半身拖出了矿坑洞口。

它的前爪压在洞口的岩石上，岩石在爪下碎裂成齑粉，翼翅的骨架正在从矿坑深处向外伸展。

它的鳞片在晨光下呈现彻底的漆黑，每一片边缘都有暗红色的光在流淌，像是无数道尚未凝固的岩浆裂痕。

背脊上竖立着成排的棘刺，从颈椎一直延伸到尾尖，其中几根已经断裂，断裂处还在滴落着发光的黑色脓液。

伊卡洛从侧面发起了攻击，白龙在刚才的爆炸中吃了亏，鳞片上还挂着焦黑的爆炸痕迹，但它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它利用体型优势从黑龙的视野盲区切入，锋利的龙爪直取黑龙的侧颈。

霍格尼戈终于将翅膀从洞口中拔出，它都没有看向伊卡洛的方向，扇动巨翅，掀起的冲击波将伊卡洛直接掀飞。

白龙在紊乱的气流中翻滚了好几圈，像被无形的巨掌拍中，狼狈地撞在矿坑侧面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第一仆从！”伊卡洛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抖掉头上的灰尘，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委屈，“它身上有股怪力，我根本飞不稳！”

多米恩的思维在战场上以远超平时的速度运转着。

伊卡洛太小了，它的力量不足以对霍格尼戈造成致命伤害，而且在猎龙弩和黑龙力场的双重干扰下，它在霍格尼戈附近根本稳不住姿态。

“别和老疯子硬碰硬！”伏尔冈怒吼着回应，随即偏过头对头顶的骑士下令，“抓稳！我要烧掉那些猎龙矢！白豆丁，掩护我！”

“本大爷不是你手下！”伊卡洛嘴上抗议，身体却已经拉高，绕到伏尔冈右翼上方。

伏尔冈的胸腔鼓起膨胀，喉咙深处涌起赤红色的光芒，龙息倾泻而出，炽热的火柱横扫过洞口的防御阵地。

钢网在接触龙息的瞬间化成铁水，铸铁底盘的猎龙矢发射台炸成碎片。

“伏尔冈，瞄准它的头部打，尤其是它的断角！”

多米恩向伏尔冈传达了作战计划，趁黑龙还有半个身子困在洞中，此时攻击弱点才是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