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霜月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她正坐在绵谷家那辆年龄和新差不多大的自行车后座上,而且豪雪季的狂风卷着鹅毛大的雪花往脸上拍,却一点痛觉都没有。
“到了。”
本该柔软的福井腔像被暴雪给冻住、显得平淡冷漠,小林霜月看着空荡荡完全被大雪淹没的环境,疑惑地跳下车,“新,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但小月想去的地方和我不一样。”绵谷新仍然跨在自行车上,深海般的眸子被起雾的镜片阻挡,“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分开了。”
分开?
大脑还在消化这两句话的含义,眼见青年重新骑上车,小林霜月立刻小跑追上去、指尖却擦着青年的衣角,被遗落在风雪中。
之前没能体验到的寒冷和刺骨在一瞬间袭来,冰碴刮得脸脸颊发痛,小林霜月几乎忘记这里是梦境,执拗地想要追上前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可雪越来越大,一片冰晶撞进拼命睁大想要看看清前方人的右眼——
猛得睁开眼,扑朔朔的白色就坠落进眼中。
痛……倒是不痛。
但异物感十足,生理泪水比心里空落落的情绪更先泛滥出来,没一会就满脸都是。
小林霜月冷得打了个哆嗦,坐起身才发现是返潮在墙壁上的水珠,把床单和被子渗湿了大半。
在这个阳台上用木板和布帘子隔出的“房间”里,墙皮灰正因为暂住者不算剧烈的翻身而扑朔朔往下掉。
哦,想起来了,她要逃离这里。
无论目的地是哪里。
揉着眼睛仓促翻身爬下床,不小心撞倒阳台檐上已经被养死一半、叫不出名字的多肉,肉粉色、巴掌大的瓷花盆刚叮铃当啷碎在地上。
下一秒还沾着灰的扫帚就抽中小腿,她又被卷入另一场风雪。
棍子落在身上多了,她便越来越擅长把身体蜷缩起来,所以后来拳头落在身上的时候,疼痛就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但鼻尖擦过散发浓郁消毒水味道的地板时,小林霜月听见自己在诅咒:“去死……”
阻碍她站起身的力道在顷刻间消散,施暴的男人熟睡在矮桌旁边,似乎做了不美好的梦,眉毛先是皱起、又缓缓舒展开,面色越来越白唇色却逐渐变深……
对不起、对不起!
但必须要离开了,因为、因为有非要追上不可的人。
小林霜月转身,终于在灯光明媚处看到身着黑色和服袴装的绵谷新。
他跪坐在榻榻米上背对着自己和什么人说话,以至于要歪过脑袋脑袋,才能看清那抹被挡住的金色。
【不要。】
她终于想起这个“名场面”,从风雪中站起来一次又一次的身体在这一刻势穷力竭。
【不要说出来。】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她多想关闭自己的听力,柔软的福井腔却还是扎进鼓膜。
“すきや、ちは……”(“喜欢你、千……”)
小林霜月挣扎着睁开眼,一直无法发出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溢出:“别说了——”
“发生什么事了?!小月、我能进来吗?”
听到和室内的动静,绵谷新在追问时,手已经将障子拉开一个缝隙,却因为严厉过头的拒绝僵硬在半空。
好一会才听到解释:“抱歉,只是做噩梦了。”
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令绵谷新扣紧门框,无措用不记得从哪里学到的话安慰:“噩梦都是相反的,先起来吃早饭吧,有你喜欢的小笼包……”
小林霜月洗漱完才出来,白色针织毛衣搭配长至脚踝的白兰格纹长裙,外罩柔软的湖蓝色毛衣外套。
头发平时发尾精神的反翘都耷拉着,偷懒似的松松编在一侧,像只生闷气的小猫。
好在猫不对食物较劲,吃到美食后心情肉眼可见地恢复,有了闲聊的性质:“新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抱歉,明明是我揽下的事情……”
“别在意这种事,满打满算也只玩了两局歌留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