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红叶好样的！”

“没有比赛经验果然还是不行的吧，在……”

扩音器里的声音其实不算小，但到处都是杂音，液晶屏幕上的镜头也几乎不会落到读手身上。

绵谷新说不清心中的烦闷从何而来，最后搓了两下耳朵，干脆起身离开观赛场。

天光渐黯，坠到天边的一团金红仍不甘熄灭似的，给庭院里繁茂的红叶被夕阳勾上金边，晚风拂动时像一团团摇曳的火。

夕阳西下，最后一丝天光消散，阿知波会馆却反而更显璀璨，藏在树丛和红枫间的暖色灯光被黑夜反衬得更加明亮，红叶如迸溅的火星飘到天上、落进湖中……

“确实景色很漂亮，但你不在里面看比赛吗？”音色特别、音调更特别的大阪腔响起的时候，绵谷新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左右看看，确定服部平次在向自己搭话，绵谷新才点头回复，“只是出来透透气。”

服部平次走到绵谷新身边站定，腿边跟着一直捏着眼镜腿到处观察的小孩，状似无意实则抓耳挠腮好一会，才试探询问：“绵谷君认为，和叶有赢的机会吗？”

黑发青年面色严肃认真，给出的回答却不像经过思考：“我不知道，歌留多总是有让人为它提心吊胆的魅力。”

“可不仅仅是对胜负提心吊胆……”服部平次很赞同这句话，只是让他上前搭话的还有另一个原因。

“说起来，绵谷君一直在玩歌留多，应该也认识名顷先生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能算见过。”

绵谷新知无不言，荷包里手机恰巧震动起来，等掏出来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的。

“飒飒飘红叶，秋风三室山……”

观赛场内音响的声音泄露出来，服部平次因此思索起来，“这首就是红叶手机上收到的吧？”

“没错，红叶歌牌一共六枚的话，这才是已知的第四枚。”

“眼看皐月杯就要结束，剩下两枚难道已经送出去了吗？”

侦探们交谈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鬼使神差的，绵谷新掀开有些老旧却被爱护得很好的手机翻盖。

新的邮件提醒在屏幕上沿闪烁。

看、还是不看？

只是点开来信人列表，不看内容应该不算窥探他人隐私，只要确认来信人不是奇怪的账号……

是“ちはや”啊。

幸好——

绵谷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在屏幕上看见了两个“ちはや”。

一个是最新来信人，另一个是下面一行，已经打开过的未知来信人邮件，预览的内容只够显示出前面几个平假名。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点开那封邮件的，但看清当屏幕上一行一行刷新出歌牌的图片时，人已经朝着皐月堂所在的方向跑去。

即使只有一撇，绵谷新惊人的记忆力还是记住屏幕上所有的信息。

来信时间是昨天下午。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和他说？

为什么要答应做皐月杯的读手？

暖橘色的灯光只是映照到火红的枫叶上，绵谷新却觉得它们都散发出真实火焰一样的热度，熏得眼睛发酸、烧得心肺剧痛。

神明根本没将他从恶梦里拯救，学艺不精的巫女就应该重新把祝词唱一百遍……

“万事应有定，蜉蝣羡久长。”[2]

年轻读手的声音空灵、节奏稳定，充沛的情感从声音里溢出，渔夫拉拽纤绳追赶浪潮、渺小身影与苍茫大海对峙的画面仿佛在眼前展开的画卷……

小林霜月刚学习的时候对这首和歌的理解似懂非懂，瞬间和永恒对比抽象，恒常与无常过于哲学，总结就是为了体现美学核心——“物哀”。

直到被“剧情”海洋裹挟的她，成为那艘渺小的渔船。

命运要把人推到哪里，人生的选择怎么做才是正确的解法？

小林霜月想不通。

“远观纤拉人，百感九回肠。”[2]

脚下突如其来的震荡没让小林霜月的读牌受到任何影响，直到最后一个音节完整吐出，才看向闪烁红光的录像设备。

不想不战而败、不想被洋流推走，不想再一次被动承受命运带来的结果。

所以她亲自拉动纤绳，选择站在这里。

生命，正是接受早晚有一天会被浩瀚的时间洪流吞没、也要奋力拉扯，才显得悲壮又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