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到眼前的手劲瘦修长、骨节分明,却算不上好看。
上面常年累月与榻榻米摩擦出的厚茧,大概几十年也不会消失。
但就是这样一只取牌快准狠的手,却因为主人的紧张忐忑微微颤抖。
小林霜月一只手捂住泛酸的鼻头,将将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汩汩往外冒。
眼见绵谷新像小时候第一次见面那样,因为她的眼泪变得无措起来,小林霜月下意识抬起手,可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突然停在半空。
像是为了将眼前的画面和什么区分开来一般,刨根问底道:“新,是想一直和我一起玩歌牌吗?”
“那听起来真的很令人向往,但不只是歌牌。”绵谷新右手手指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回勾,触碰到更为柔软的白皙时却没有强硬收拢。
“明年我会到东京念大学,无论是弓道、神社的工作,还是季节限定的和果子,甚至是令人困扰的云霄飞车,从今往后的未来、只要是和小月相关的事,我都想要参与。”
这段告白明明没有肉麻的煽情、郑重许诺,仓促潦草地想到什么就谈及什么,可正是这样坦诚的一字一句,让小林霜月不禁跟着他的描述想象起来。
他们除了竞技歌牌,还会有更多的交集;
也许会在同一所大学念书、也许不会,但肯定便当盒里装着同样的食物;
打工结束的傍晚,在离家最近的大型商超来一场短暂的约会,并肩走过林立的货架、把想吃的东西塞进购物车;
没有歌留多比赛的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在云霄飞车上光明正大地牵手尖叫,但如果天气不好就一起窝在家里看一部电影;
假期、或者祭典繁忙的时候,一起回长野给小雅哥帮忙;绵谷新的弓道技术会在她的指导下突飞猛进,在某天第一次斜斜射中纸靶后兴奋到忘记会神……
小林霜月也打心眼里期待,有绵谷新参与的未来。
所以她回握那只微微渗汗的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拽,勾住青年顺从力道弯下的脖子,贴在人耳边冒出被带偏的黏糊糊福井腔,“我这边才是,请多关照。”
“恭喜——”
随着这个带着青春气息的拥抱,欢呼和鼓掌从四周响起,小林霜月的视线越过青年肩膀、扫过和室内一众带着祝福和笑意的面孔……
对上绫濑千早亮晶晶的眸子,羞耻感后知后觉顺着脚底板窜上头顶。
“那个、颁奖仪式要开始了!”小林霜月赶紧推开绵谷新,没想到后者如焊死在窗框边一样纹丝不动,反倒是自己踉跄退了半步,懊恼地把快冒出烟的脑袋缩进和服宽大的袖摆。
就在绵谷新以为女孩会羞愤得要跑掉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猫儿眼浸着湿漉漉的水汽,颤颤巍巍从桔梗花后探出,“新,恭喜获胜……”
用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习歌牌的自制力,绵谷新才能做到冷静地道谢。
直到转过身才捂住通红的脸,再遏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完全是小猫来的。
可爱得要命。
这么可爱的人,答应了他的告白。
对不起爷爷,虽然还没能成为名人,但请允许他将今天当做和成为名人那天,同样重要和幸福的日子。
此时刚回来的原田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仅仅只是站在春风得意的绵谷新身旁合照,就感到脆弱的神经一直在被挑衅。
但在一切散场之后,原田老师伸手勾住打败过自己的后辈,爽朗地表示:“眼镜君,接下来带着老师意志,去打败名人吧。”
一向和白波会不对付的北野老师冷笑一声,“少往自己老脸上贴金,绵谷君又不是白波会的选手。”
“哈、说这种话,我看你只是在嫉妒吧。”原田老师笑得像个大恶霸,“即使只有一年多,我也是教导过眼镜君的。”
绵谷新闻言,认真地向原田老师鞠躬,“是,原田老师是我非常尊敬的人。”
小学时,在被同学排挤的东京、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玩歌留多的迷茫时刻,是原田老师免费给他们提供歌牌和练习场地,这才让他们一行有了参加团体赛的机会。
虽然是很短暂的一年,却也是让他难以忘怀、心存感激的一年,如今终于有机会好好向老师道谢。
寒暄因此久了一些,绵谷新婉拒原田老师邀请的白波会聚餐,终于能抽身时,才发现想找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这时绫濑千早期期艾艾凑上前,认真土下座拜托,“请将即使把原田老师当做尊敬的老师还能获得胜利的方法,传授给我吧!”
原田老师这下也停住脚步,只见绵谷新半蹲下敲了敲他弟子那颗金色脑袋,“老师不是无法攀登的山,不过是山或者是熊都无所谓吧,我们只是在玩歌留多而已。”
绫濑千早摸摸头顶,迷茫地重复,“只是在玩歌留多……”
“是,老师热爱着歌留多这点毋庸置疑,但我的爱情也不是说说而已。”指导点到为止,绵谷新也向好友打听起来,“千早有看到小月去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