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红豆尽数销毁后,祸害百姓的瘟疫一症也果真被控制住了,至少说明此间决策无错。
可就在令神医着手为众人治病之际,那日引她下山之人竟又出现在了城中,那人深夜潜入殡宫,趁着夜深无人,竟接连掀了数块棺盖……
直至亥时,就在汤璃与若自恒双双入定后不久,临川堂中也遭了贼。
听闻动静的那一刻,汤璃不愿若自恒分心,便在起身之际一并将腰间的净铃取下,随着她的心念一动,净铃顿时悬空,更以无尽天地灵气顷刻将他护在其中。
汤璃这才转身收回了视线,放心地朝着屋外走去,寻着那阵窸窣的响动而去,只见远处廊道下正矗/立着一抹略显眼熟的身影。不禁顺着那束落在那人腰间的月光看去,只见白骨森然,竟是熟人登门。
“你是真以为瘣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汤璃随即驻足,略带阴怒地问道。
骄晚这才回眸瞧来,半副遮面之下,是看不太清的脸色,“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你我之间,恩怨未了,如何共事?”
“事关幺林,你不会不帮。”
汤璃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便一抬眼眸,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满手鲜血,满身血债的‘恶人’。直至此刻,她仍不明白,为何骄晚对幺林总是有着一股相护之意,包括那日幺林被掳,听闻也是她出手拖住了其余怨灵,也才得以让他有机会脱身的。
明明她也还受着‘怨主’所控,却还能如此不顾一切地护着他,这二人的关系,幺林不知,那便唯恐只有她才能说清这其中的情分了。
“你究竟是何人?”汤璃不禁问道。
“我是何人不重要。”骄晚的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一股忧郁的味道,“你只需按我所说,尽早助我将幺林送出瘣城,无论何去何从,但就是绝不能再留于此处。”
“我对你的身份一无所知,连你与他究竟是何等关系都还未曾清楚,凭何帮你?”汤璃只是想要知晓其中缘由,至少求她办事,也该让她知道那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吧。
“清秋驿的山头上,有一处灵脉,其蕴含的天地灵气乃超乎寻常之地,幺林失去的本源之力,或可通过其灵气滋养,有望再生。”
幺林的本源之力乃是自愿给予,若是如今强迫汤璃将其归还,或许为时已晚,可既然她受了幺林的意,那么此事便也该她来做,骄晚只道这是她欠他的,也该由她来还了这份情。
且单凭这一点,汤璃就算再有顾虑,也绝无可能再一意孤行地婉拒她。
汤璃蹙眉听罢,又问:“你的意思,是要我将他送去清秋驿?”
骄晚颔首,深知接下来瘣城究竟要面对何等艰难的局势,她不愿幺林留此冒这个险,但她也自知若靠强迫一法恐难以将他送走,故而这才寻得汤璃,以求上策。
“他对醉容轩乃是几近疯魔的执着,又岂会只靠我那几句不无关轻重的话轻易离去?”汤璃对此,只道是骄晚在痴人说梦。
可她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是忽得抬手抛来了一物,“正因如此,在下也才唯有来请少堂主出手相助。”
汤璃见她今日并无恶意,便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枚令牌,翻掌之际也才得以看清手中之物,竟是长秋宫宫主之令。听闻此令当初与堂主之令,乃是由同一块楮树树材所制,两枚令牌各取一边,聚则能合二为一。
堂主之令,她是相当熟悉,故而对这宫主之令,即使不曾有幸见过,却也分得清虚实。
自汤璃记事起,她就对长秋宫宫主并无任何印象,包括凌澈在内,对此也毫无有关宫主的记忆,以至于看到这枚本该属于宫主的令牌,出现在骄晚的手里时,她唯能感受到的,便只有疑惑与震惊。
骄晚却无视她眼底的惊意,冷眸吩咐道:“我不管你用何法,三日内,必须把幺林送出城去。”
汤璃仍不放心,索性直言道:“你等怨灵到底又要有何阴谋?”
“无可奉告。”
“你若心不诚,我又如何安心帮你?”
明月高悬,廊道之下,二人心中各有思量。不料屋内深处的那人竟忽得现身于廊道的另一头,“你倒不如向她坦诚,毕竟你与幺林的缘分浅薄,怕是从来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二人闻声看去,只见若自恒挺/拔的身影自一片昏暗的深处而出,细长的指尖正勾着嶀琈净铃的系绳,随着铃身下的那缕流苏荡漾间,也一如他此时甚是舒畅的心情。
骄晚当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因而眉眼间顿时一滞,见他如今这副闲然自得的样子,先前那身伤势怕是已然痊愈。如此看来,不得不说这二人凑到一起,倒还真是般配,她心道。
“我记得,你出山之时,我早已不在中荒。”骄晚忆起曾经,琢磨着他到底又是如何看穿自己身份的,“你又岂会知晓我的事?”
若自恒并不急于理会她,只是缓步走来,动作熟络地将那净铃亲手系回汤璃的腰间,而她也好不防备地仍由他近身。大妖俯身垂头,专心致志地替她系上,甚至就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再给过骄晚。
“曾经往事,我倒也偶然从先神使口中得知一二。”他言罢,直起身来,这才与汤璃并肩而立,“所以我劝你,倒不如坦白。”
汤璃听得一头雾水,便也不禁将那阵倍感困惑的目光,转而投向了骄晚那张被遮面所盖的脸上,直视着那一双略显悲意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