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想着,便也沉声安抚凌澈道:“你再忍忍。”
凌澈早已神志不清,此时全身紧绷,冒了满额冷汗,神情痛苦,再无力气回应他。
鸣蛇这便警惕地张望一周,确认怨主已然前去追捕骄晚,此时正是唯一能将凌澈救下的时机。他虽也自身难保,可他却不愿这般意气风发之人,死于非命,死在这种人手里。
收回视线之时,他也意外注意到了一旁少宫主遗落在地的离瑶弓,他想,或许那弓能是救下凌澈的一线生机。
收回思绪,他便毫不犹豫地动身前去拾起那弓。可于怨灵而言,主动去碰离瑶弓,与寻死无异,但为了凌澈的一线生机,他唯有铤而走险。
握上离瑶弓的那一瞬,他也即刻察觉到了那阵于掌心传来的刺痛与火辣,怨灵本不该有痛感,可离瑶弓却并非寻常妖器,正是唯一一件足以让怨灵这种无感之人,倍感痛苦的存在。
十指连心,自是仅此一刻便已痛得他直冒冷汗,可他却仍旧义无反顾地将其拾起,带回了凌澈身旁。
由于他的一招一式,甚至是整具灵身也都由怨气所凝,因而于他而言,握弓一举就已是竭力而为。以他的身份,也绝无用此弓凝箭的可能,想到这里,他便也深感无力。
凝箭不得,自有他法,鸣蛇唯有咬牙高举那弓。
“凌澈,你要是还想活,就助我一臂之力。”动手之前,他强忍着那阵钻心之痛,与他说道。
凌澈痛得神志不清,意识混沌,根本毫无回应他的可能。
只见鸣蛇咬牙动手,这便使劲浑身解数,强行将那弓击在了怨箭之上,而凌澈也于此时双手握拳,与离瑶相通,妖力乍现。
巨大的冲击使得那箭顷刻碎成了无数块残片,随风而散,阵法被破,怨气尽散。
凌澈解困后,那处中箭的伤口便也随之不断涌出血来,而他的意识也于此时再次消散。
鸣蛇也在一瞬之间,被那阵波动所击退,直至半跪于地,也才堪堪停住了那具不断后退的身体。
待风波逐渐散去,他抬起眸来,只见凌澈已然倒地不起。
可鸣蛇唯恐怨主会有所察觉,便也不敢贸然将其送走,只得起身先行查看另一头局势。
孟秋台下。
倒地昏迷了好一阵的少堂主,却也在此时逐渐恢复了清醒,待她睁开眼时,浑身痛楚便也随之而来,传遍全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先是缓了口气,随即从地上艰难起身,只见她周身伤势大小不一,遍布全身,一副狼狈模样,简直与寻常判若两人。
随后待她扶着墙,步履蹒跚地朝着仲秋台走去时,却亲自目睹到了骄晚与汤临相拥而亡的最后一刻,二人嘴角满是血迹,利箭刺穿二人身躯的那一刻,汤璃已然失去了所有理智,不禁大吼一声:“住手!不要!”
高台之上,那抹笔直的身影更是纹丝不动,毫不动容地看着那二人用着最后一丝力气紧紧相拥,毕竟如此一来,正合他意。
宫主与堂主之死,并不如想象当中那般平静,反之是在汤璃动身想要上前查看时,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便才顷刻以那二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来。
怨主与她由于离得最近,便也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其顷刻撞飞,纷纷倒地。
四周风声渐起,自天边稍稍露头的晨曦更是突然被乌云所覆盖,放眼长秋宫,甚至是瘣城也都再次深陷一片灰暗之中。
汤璃再次从地上艰难起身,抬眼之际,便也不难察觉周围那阵逐渐浓厚起来的妖气,陌生却强劲。待她环顾一周,便也注意到了地底之下似有一阵浓郁的妖力势要冲破土层。
另一头,怨主也正重新稳住身姿,垂眸看向下方时,只见石阶之下,那抹无助的身影犹如蝼蚁,正趴在台前的那片空地上,死死强撑。
衣诀纷飞间,汤璃却执意强撑着那副受伤的身体,一点一点,手脚并用地爬上那高耸的石阶,神色慌张地朝着那两具早已咽气的尸体靠近,彻底失了理智。
“汤临!”早在方才,以她如今已然化妖的听觉,怕是早就听到了汤临临死前的呜咽,明知他已殒命,回天乏术,她却仍不甘心地想要亲自上前查看。
“不要……”
她艰难地爬着,声泪俱下,好生狼狈。
肩上的伤仍在传来阵阵剧痛,就算是手脚并用地爬上石阶,她也因情绪起伏过大而变得身形踉跄,异常乏力。
以往小跑几步便能轻松登顶的仲秋台,如今任她使劲浑身解数,却仍不见尽头,泪水于脸颊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掺着血液落下,却被刮过耳边的劲风吹散。
旁人或许不知,可正正立于她跟前,与她相隔两人的怨主却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眼里,不仅含着无尽的不舍与不甘,更藏着一丝将要崛起的恨意与怨怼。
前者他或许不会放在眼里,可后者,倒也正合他意。
此情此景,不禁令他想起了多年以前,中荒之地,他也曾如此狼狈过……
直至手脚逐渐传来一阵加重的刺痛,汤璃却仍是一副麻木到极致的模样,神色木楞,泪流满面,即使明知自己的动作已然越来越慢,她也并无停下的意思。
明知那二人也算如愿以偿,她却仍旧满心抽痛,势要亲自问问那二人为何终要抛她而去,明明也才重逢,明明也才解开了彼此的心结……
“汤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