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光滑可鉴，文件甩过去时蛮横撞倒了桌上一个空的高脚杯，势头凶猛，一往无前。

被放倒的高脚杯胡乱滚动，逼近桌沿无路可去，仍是执迷不悟，没有停下。

比起红酒瓶砸碎的沉闷声音，高脚杯落地时显然更加清脆，飞溅的碎片无意飞向了沈霁棠那边。

沈霁棠躲闪不及，刺痛一瞬，低头查看时，裸露的脚腕处多了一条红线。不多时伤口那里便慢慢溢出了圆滚滚的血珠，惹人心惊。

蒋娇见女儿受伤，有些愠怒，但她为了保持在沈威面前的娇弱形象，忍住发火的冲动。

她手抵鼻子，似作哭腔道：“星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母女，你有气就往我身上撒。霁棠她还小，要是伤到哪儿了，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呀？”

沈木星瞥了眼沈霁棠的伤势，轻扯嘴角，“喜欢讹人，就去马路上躺着吧。”

她怼人不甚熟练，全靠想象着程泠月的果敢嚣张，尝试开口。

蒋娇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沈木星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以前明明是个鹌鹑样，今天竟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要不是确认沈木星没有什么双生姊妹，她都快误以为是有人冒名顶替了。

沈霁棠很想借题发挥，再给沈木星多扣几顶帽子，她看向沈威，却见他打开了沈木星的那份文件，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越发风雨欲来的节奏。

沈霁棠自觉做好了万全准备，但还是有些忐忑，沈木星变化明显，她拿来的文件必然藏着针对她们的阴谋。

她有些懊恼，这些年来认定沈木星是个好欺负的锯嘴葫芦，就没怎么提防。而且知道她拒绝入父亲公司工作，转而去当什么配音演员，还搬出了沈家，她以为，沈木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沈霁棠悄悄挪动脚步，从后头绕近沈威的后背，想要看清文件上的内容。

才看一眼，欠条两个字就明晃晃地映入眼帘，吓得她心跳停了一瞬。

她还想接着往下看，沈威措不及防来了个回头杀，眼神幽深，瞧不出情绪，连怒意都好像沉进去了。

沈霁棠忍耐紧张问，“爸爸，姐姐拿来的是什么东西呀？”

沈威没说话，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没移开，沈霁棠被看得头皮发麻。

沈威明面上发脾气，她不怕，至少知道缘由，能够及时应对。怕的是，一反常态，不发怒不说话，就那么揣测怀疑地盯着你，完全是一种无声的压迫。沈威在商场上叱咤多年，这样的本领早已熟练掌握。

蒋娇没发觉周遭气氛早已悄悄发生变化，还在那喋喋不休地用老招数，装柔弱绿茶后妈这一套试图抹黑沈木星在沈威眼里的形象。

沈木星左耳进右耳出，没仔细听她那些蠢得可笑的废话，观察到沈威和沈霁棠之间的暗流汹涌后，这才打破了沉默，开口说话。

“爸爸，上楼聊聊。”许久未说出这个称呼，沈木星舌尖仿佛缠上了荆棘。吐出声音的一瞬间，隐约有刺痛的感觉。

几乎是笃定他会答应的命令语气，沈威应该生出的反感却被那声久违的“爸爸”冲刷了情绪。

“去书房。”沈威攥着文件，站起身来。

蒋娇演了大半天独角戏，没得到半点反应，不禁有些尴尬焦急。她拖住沈威的胳膊，“老公，你看霁棠的脚都受伤了。”

在她看来，刚才沈木星自己承认了伪造视频的罪行，早就是落败的一方，不足为惧。而痛打落水狗，何乐而不为？

岂料沈威只是抽出了胳膊，神色冷漠推开挡路的人。

“受伤了就去医院，我又不是会治病的大夫。”这话说得哪还有溺爱幼女的样子。

蒋娇愣在原地，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见女儿沈霁棠冲她摇了摇头。

沈威人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拐角，沈木星这才动身前往，踩着一样的路线去登台唱一出大戏。

没走几步路，一个娇纵身影拦住了她。

沈霁棠的眼里满是猜疑，“那份文件是什么？”

沈木星淡淡扫了她一眼，如见白痴，意思再明显不过，注定是势不两立兵戎相见的关系，凭什么认为，你沈霁棠问了，她就要乖乖回答。

沈霁棠攥紧拳头，美甲掐得掌心生疼，她真想一巴掌甩在沈木星的脸上，但又不能毁了在家里多年经营的乖乖女形象，只好硬挤出一个笑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就是打算拿赌博的事做做文章。可惜，你不会找到任何证据，而你自己也蠢得要死，竟然自己承认造假视频。你觉得，爸爸她会相信满口谎言的你，还是相信我这个一向懂事的好闺女？”

沈霁棠笑容乖巧，故意将说话的音量降低，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姐姐友好谈话，别无异样。

沈木星却不同于那些远观的佣人，在她看来，沈霁棠眼里的轻蔑怨恨都快爬出眼眶了。

得亏沈霁棠不是演员，不用上大屏幕，不然隔天就得被骂滚出娱乐圈。

沈木星如今有个天才演员女友，这一对比，更显得沈霁棠平庸又好笑。

“沈霁棠，你装了这么多年一定很痛苦吧？从出生起，需要对外界隐瞒父亲的身份。鸠占鹊巢后，又要在沈家扮演乖乖女。在国外肇事逃逸后，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匆匆回国。”

她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揭开沈霁棠的伪装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