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就是给大家吃的饭吧。
按照女孩们的说法,这饭一天会送一次,没有额外的食物,甚至没有水,为了保证人体必须的水分需求,因此这唯一的一次“饭”,便做成了“粥”的形式。
陆远宁皱着眉头看着那桶里的东西,只感觉胃里在翻江倒海。
这虽然看起来可以勉强说是“粥”,可味道浓稠中带着酸味,不知道是用放了几天的食材做的,陆远宁甚至怀疑是他们吃剩的东西全都倒在了里面,因为她看到了一根没被啃干净的鸡腿也漂浮在这“粥”里,看着让人恶心。
可其他女孩却不同。
在看到这深蓝色的桶后,她们眼前一亮。
肚子因饥饿发出“咕咕”的抗议,饿了一天、渴了一天后,在看到了热气腾腾的食物之后,那种进食的本能根本无法抑制,为了活下去,哪怕吃的是馊的东西,哪怕吃的是猪食,她们也并不在乎。
一切只是为了维持最基本的生命需要。
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
“你们几个猪婆,待会儿依次过来吃,知道吗?不要抢,大家都有份,我会看着你们吃完,然后把桶拿走,要是有人敢坏了规矩,就给我去门口跪着,我的鞭子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阿义说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根折叠着的鞭子。
这鞭子乌黑发亮,看起来时常被使用。
陆远宁看着那黑色的鞭子,甚至能想象出这鞭子抽打落在女孩们身上时,那皮开肉绽的声音以及女孩子痛苦的哀嚎。
一念及此,她看着阿义的眼神便带着几分愤恨。
阿义注意到了陆远宁的眼神,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带着挑衅。
“哟嚯,你这眼神,是对我准备的饭有什么不满吗?”
“……是你把我打晕的。”
“是老子,没错,你又能怎样?”阿义吐掉了嘴巴里的牙签,“我告诉你,进了这个房间,你和这些‘肉猪’就没什么区别,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老子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来了这里,你就休想出去!”
他说着,手中的鞭子用力打在地上。
“啪”的一声,那清脆的声音让在场的女孩子都吓得往后退了退。
“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犯法?哈哈哈哈,谢谢你告诉老子,不然老子还不知道呢。”阿义往前走了几步,在陆远宁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告诉你,陆远宁,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法律是管不到的,比如现在的你,以及你可以看到的你的死期。”
“他们会找我的。”
“找你?哈哈哈,当然,但是,他们找得到吗?”阿义一挑眉,看着陆远宁的眼神,就仿佛是狩猎者在玩弄自己的猎物,乐于看到猎物临死前眼眸中的绝望。
陆远宁痛恨这样的感觉。
曾几何时,她也被这样踩在脚下。
当时她以为逃离了那狭窄肮脏的下水道,就能改变自己的人生。
但没想到,人生的宿命总是那么兜兜转转。
或许,她的命运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罪恶的剧本。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在黑暗中滋生、在黑暗中消亡。
但是……就这样认命吗?
就这样被关在这里,逐渐驯化,甚至到最后,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吗?
“我才不会让你得逞!”陆远宁咬牙切齿地看着阿义,“西乡村就这么小,你以为你们藏得住多久?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的朋友里,有一个如同鬣狗一样聪明敏锐的人,他一定会找到你们!”
“哈哈哈,你怎么能肯定,我们就是在西乡村里呢?”阿义勾着嘴角,笑着反问。
听到这里,陆远宁愣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了在半山腰的小木屋。
“难道……难道那个小木屋……”
阿义蹲下身,抬手捏住了陆远宁的嘴角,陆远宁想反抗,但反手被打了一巴掌,她感觉到脸颊火辣辣地疼痛,下一秒,阿义更加用力地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告诉你,陆远宁,在这里,你就是最下等的‘肉猪’,你除了顺从,没有其他办法,如果你识相,就别给我惹事,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善茬,我上头的人,也不打算把你留太久,毕竟你这么一个烫手山芋,随时可能砸在手里,你放心,不出几天,你就会从这里‘出去’的。”
他凑近了她,声音中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眯起的眼睛透着危险的气息。
陆远宁咽了一口唾沫:“……你们要怎么‘处理’我?”
“……”
“总不能是杀人分尸吧?这样我的利用率就太低了,让我帮你们想想,把我当个‘骡子’怎么样?这东西挺赚钱的。”
“你……”
“哈哈哈哈,我真是太高估你们了,你们就算是贩卖人口,也没胆子做其他的事情。”陆远宁挣脱开了阿义的手,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告诉你,我是从你们无法想象的深渊里爬出来的人,你们可以威胁我,可以恐吓我,但是我不会和她们一样惧怕你们,而且,你觉得像你们这样的蠢货,就能控制我吗?不过是一群色厉内荏的草包,最多做一点皮肉生意,根本毫无见地!”
“你——”
阿义气急败坏地站起身。
原本只是想作为“上位者”,恐吓一下陆远宁要乖乖听话,没想到反而被对方给嘲讽了一通。
她眼底的轻蔑不像是装出来的,这反而让阿义没了底气。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她是真不怕死吗?
阿义抽出鞭子,对着陆远宁打了下来。
阿香惊恐地喊了一声:“不要——”
陆远宁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挡在身前,但阿义的鞭子并没有如预想一般落下,她听见了清脆的“啪”的一声,那鞭子只是打在了她身边的地砖上,带着一阵风。
陆远宁睁开眼睛,看向了阿义。
“怎么?不敢打我吗?是你的主人不同意对吧?我告诉你,你永远只是他们身边的一条狗,你的任务,就是乖乖给我们送饭,不要让我们死了,一旦我们死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
“不要分不清大小王,阿义,这里的每个女孩,都生不如死,你知道人在濒死时候,会爆发出怎样的潜能吗?不要挑战人的底线,永远。”
陆远宁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分量砸在阿义的心头。
此时此刻,他反而一时间拿陆远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毕竟他也知道陆远宁是什么人,上头对她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前,自己擅自虐待陆远宁,给她留下外伤,说不定就是留以把柄,反而不利于他自己。
这么想着,阿义咬着牙,收起了自己的鞭子,忍着气走到了门边。
“快吃!吃完我要把桶拿走!”
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看着其他几个女孩更感觉烦躁。
女孩们不敢违抗阿义的命令,如猪猡一般,四肢并用地爬到了塑料桶旁边,用手抓了一点桶里的粥和肉块,便低着头吃了起来。
她们麻木地吃着,表情上没有任何波动。
进食的声音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趴在桶边,嘴巴靠着桶沿,将桶里的粥吸入口中,她们看起来就像是真正被圈养着的肉猪,等着主人喂养,又一声不吭地将“饲料”吃干净。
阿香拉了拉陆远宁的衣服,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你不要再惹怒阿义了,你不清楚他背后是什么人,他现在不敢动你,只是因为上面还没有指示,一旦上面点头,阿义会打死你的。”
“那又如何?他不可能真正打死我,只要打不死我,我就不会认输的。”
“唉……你也是倔,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人还是要吃东西才能活下去的。”阿香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她面黄肌瘦,看起来确实是饿极了。
“你去吃吧,我脑袋还有点晕,吃不下东西。”
“别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你刚来,还需要几天适应,等你真的饿到了极点,你会觉得这些东西……其实也挺好吃的。”阿香黯然地低下头,或许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但此时此刻,却也是她最真实的心声。
陆远宁悲伤地看着阿香,又看了看那些蹲在塑料桶旁边“吃饭”……不,“进食”的女孩,只感觉悲从中来。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见不得光的地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让人无法接受的悲剧。
她又能救谁呢?
她自己,便身处地狱。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你们先吃,等你们吃完了,我再去吃一点。”
“嗯嗯,你能看开一点就好,只要活下去,希望总是会有的,外面一定有人在找我们,为了那些人,我们也要坚持住。”
阿香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名为“希望”的光。
她扶着墙壁站起身,颤颤巍巍地朝着塑料桶走去,加入了那些女孩的队伍,低着头,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她将这些甚至不如猪食的东西咽了下去,就仿佛,咽下了自己苦涩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