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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当一朵玫瑰凋零 > 第1章 蝴蝶夫人

第1章 蝴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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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刻,她几乎感觉压抑中爆发等待泣血落幕的可能也是自己。

但她又不是她,她会在这血珠里重新证明自己。

埃莉诺摸了摸蜷缩在褪色的榻榻米上的孩子,摇篮曲突然转为暴烈的宣叙调。每个高悬的乐音都在梁木间撞出回响,震落积年的尘埃,那些尘埃在光束中翻滚,恍若被惊扰的亡灵跳着破碎的舞。

当她唱到“我们的孩子将奔向港湾”时,指甲深深掐进露台朽木,观众仿佛看到木屑混着并不存在的血珠,一同坠向剧中悬崖下的潮汐。

第五包厢里发出了比刚才更大动静,恍若抵挡不了的惊喜,又夹杂了独属于自己人的那几分嫌弃:“滚出的颤音还不够深……愚蠢的姑娘,你要在咽喉深处里发声!”

话音未落,他已觉不妥,这样挑剔一位本已称得上优秀的女士太过失礼。

于是掩饰般的,他把这不该存在的怨气投射到那群替罪羊身上。

他撇嘴往乐池的方向探了探,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她的声音,这个时候理应配上军舰汽笛,这些人是怎么选入乐团的。”

就在鄙夷的此时此刻,铜管乐队从乐池深处绞杀过来,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厌恶,努力证明他们的存在也是一种“理所当然”。

巧巧桑的声音骤然坍缩成呜咽的潮水,退向沙砾遍布的声带裂隙。最后那刀刺入的瞬间,女高音以近乎非人的气音掠过两个八度,仿佛蝴蝶振翅时震落的露珠,坠入突然沉寂的、暴风雨后的海面。

短刀就此滑落,发出清越的鸣响。背景中的纸帆在咸风里鼓起,铁皮船缓缓地退居后台,滑向深渊,在坠落的瞬间,五号包厢里似乎顺着海信又给他扬起了一道灵感——“樱花可以绽放了,这一切是鲜血浇灌的,是的,没错,我想看到这个。”他闭了闭眼,恍若真的看到了那悲剧生命滋养的,最后的,凄艳绝伦的幻象。

最后一个音节消逝在虚空的刹那,暴风雨自剧院穹顶倾泻而下。

两千双手掌相击的轰鸣摇撼着穹顶,水晶吊灯在声浪中似乎已然抵挡不了女伶的魅力而摇晃。那些涨红的面孔从天鹅绒座椅里喷涌而出,化作沸腾的熔岩之海,拍击着乐池边缘的木质堤岸。

那一刻,埃莉诺也看到了刀面反光里的自己,很难说清为什么那个时候她似乎失聪,眼睛病态般聚焦的只有刀镜里自己发间的珍珠。那是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在15岁那年,母亲送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Brava!”的赞赏一阵阵浪来,埃莉诺保持结束的动作暗想,让那些米兰乐评人就这样沉没于海浪里多好,这是她企盼了一年也泣血一年的回报。

伴随着脑中如此血腥遐想的,是她凝固在倾斜舞台中央的动作,内心的波澜壮阔没有在她苍白的脸庞上有丝毫显露。

她似乎仍浸着濒死时的月光。

喝彩声掀起的巨浪推搡着舞台上的屏风,舞台的追光劈开黑暗,将她的嫁衣照得透亮。

埃莉诺的耳朵似乎恢复了听觉,观众席爆发的欢黄金般灌入埃莉诺的耳蜗。

那个男人的手杖将地板叩出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痕,他的声音却湮灭在这人类与艺术共同痉挛的狂欢里。

这狂欢随着谢幕渐渐止息,可就在关口,奇迹般的,他好像还能听见舞台边缘那柄短刀仍在嗡鸣,在暴烈的声浪中持续切割着稀薄的空气,切割着掌声永远无法抵达的、幕布后的寂静深渊。

在这掌声欢欣的浪潮里,他反而成了寂悲中夹杂兴奋的那个。

女高音歌唱家已经退场,她值得一场盛大狂欢,翩跹的裙裾一闪而没入帷幕。

等一下……她的侧脸……

某个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那是他石沉大海的思念却得不到的回音。

明明声线不同,但他好像再次听到了一管同样年轻的喉咙站立舞台中央颤抖地唱起“think of me”的咏叹调,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恋慕却惨烈收场的先声。

他好像再次回到,有位少女叫他导师,聆听他的教诲的时光,那是他自诩日渐毁灭凋残生命里难得的一段称得上是“欢乐”与“成长”的岁月。

复杂的心绪,凝成了一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包厢里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创作之路终于复苏了,复苏在他渐已朽坏的丑陋残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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