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男人的声音越发暴躁,秦年政该不会要出去给自己顶包吧,她忽然想起大家对他的态度几个声音混在耳边。
“他是社会的败类,你为什么要和他搅合在一起?”
“你离他远点,大家都不喜欢他。”
所有的声音和深夜里独自站在榆树下的身影重叠,她想起月光下,榆树根旁没烧完全的纸钱,秦年政眼里的一闪而过的落寞,所有竖起的防备变成了让她滚。
她也知趣地不去打扰他,反正这人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他走出去应该只是被揍一顿。
其实他可以把自己赶出去的,陈漾闭上眼,认命地站起身,小步上前。
秦年政瞳孔微微放大,比陈漾刚刚忽然闯进来还要震惊,都快要问出声来:“你又做什么?”他把人拦在身后,“快滚回去待着。”说完健步上前,几下就把洞口东倒西歪的草给扶了起来,再扯一下,西拉一下,刚刚走出的痕迹一下就不见了,甚至把刚才还要隐蔽,陈漾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做完这一切,秦年政垂眸瞥了陈漾一眼,陈漾跟着他的脚步默默蹲回去了。
“有办法不早说?”陈漾在心里骂道。
赵自强把这块地方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人。
呱——
青蛙从脚边蹦过,赵自强往地上呸了声,暗暗骂了几句,自己估计是被舒雪儿影响了,这哪有什么人,他一脚踢开碍事的青蛙,双手撑地,一下就跳上了山包,往舒雪儿那里跑
“宝贝,没人,我都找过了,”赵自强实在是等不及了,腹下发紧。
“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舒雪儿犹豫着,赵自强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年纪比自己大五岁,长得都还没自己高,还有点胖,但是,他对自己舍得,什么吃的都留给自己,和他处对象,她分到了轻松的活,工分还高,她不想失去他,可是,她犹豫着。
“你什么时候娶我?”舒雪儿问。
舒雪儿怕冷,穿了两件衣服,她要让棉衣紧紧地裹着自己,这样才不会冷,赵自强把舒雪儿的衣服下摆往上推。
“我问你什么时候娶我?”舒雪儿再次问他。
冷风从衣摆下灌入。
“嘶——”舒雪儿倒吸了口冷气。
赵自强的手掌一会儿就热起来了,舒雪儿也不冷了,衣服又紧紧贴在身上了,只是前面比刚才拢起来不少。
“我和你说话呢!”
“你的声音真好听,”赵自强的手紧了紧,反问她:“那你什么时候给你爸妈写信说咱俩的事,你的户口都没迁过来,我提亲又有什么用?”
现在乡下有不少事实婚姻,舒雪儿刚开始和赵自强谈的时候就给他说了,她不接受事实婚姻,赵自强要是想和自己处对象,就必须要得到她爸妈的认可。
“那我回去就写。”舒雪儿的声音很软。
“你每次都那样说。”
“我这次说真……”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树枝嘎吱的声音越发响了。
身边的男人一脸平静,陈漾低着头,气都不敢喘,感觉两人就在自己山洞的顶上。
心跳已经慢慢平复下来了,陈漾回过神,偏头看向秦年政,他坐在石头上,双手自然下垂,盯着自己看。
这种时候,他盯着自己看做什么?
山洞过于狭窄,秦年政的块头大,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明明外面那人都离开了,怎么她比刚才还要心慌。
“我说真的。”
“好好好,是真的,你别动了。”
“谁让你两只手的。”
“可我想你了。”
陈漾听不下去了,捂住双耳。
听觉被屏蔽的同时,她能更明显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撞击着,连呼吸都是热的。
秦年政只能看见陈漾的脑袋,她垂着头,辫子已经乱了,随意搭在肩上,他刚刚上山抓了只兔子,有些热,脱了外套,陈漾就忽然闯进来了。
“诶——”
秦年政忽然出声,陈漾微微颤抖,头顶的动静不断,她把食指竖在嘴唇上,无声的嘘了声。
两人刚刚才确认了周围没人,现在正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哪里还会有别的心思,秦年政指着她的脖子,轻声说:“你出血了。”
秦年政的声音太小了,陈漾整个人的精神十分紧绷,时刻关注着头顶的动静,身边有个男人在这,陈漾又惊又羞,只想秦年政乖乖的,也低着头,什么都别说,等上面的人走。
但是,上面的人不想走,秦年政居然对这事毫不在乎。陈漾的我神情立刻怪异了起来,这个年代的人十分保守,上面的人要是被有人之人抓住,未婚男女,这就是不检点,是犯了流氓罪的。
陈漾此刻无比想秦年政变成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哑巴,把嘴上缝上。
“你别说话了,”陈漾咬牙切齿,“被发现了对上面两人不好。”
秦年政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陈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被发现了对他们不好?”
“他们要是被抓住了,”陈漾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清了,秦年政要很仔细地才能听见她说话。
“这就是流氓罪。”陈漾不看他,一直低着头,声音哑哑的。
听了这话,秦年政笑了。
陈漾听见身边传来噗嗤一声,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秦年政,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秦年政笑,他似乎很愉快,眉眼全都舒展开来了,仿佛听见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你笑什么?”陈漾皱着眉问他,“有什么好笑的。”
陈漾确定,他是在笑自己。
秦年政问:“你不知道我笑什么?”他指着自己。
陈漾无语,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
秦年政看了眼逼仄的空间,刻意被人遮挡住的荒洞,陈漾靠在自己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呼吸都清晰可闻,陈漾的衣料摩擦在自己的手肘上。
他指着头顶,靠近陈漾,一字一句地盯着她的眼睛,开口:“他们叫做你情我愿,”随后看着陈漾,指着两人贴在一起的衣服,“荒郊野岭、封闭空间、孤男寡女、萍水相逢,我们这样的才叫做犯了流氓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