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医疗室冰冷的地板上。

美琴几乎是整夜没睡，只是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打了几个盹。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黑子。监测仪器发出的规律滴答声，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唔……”

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美琴猛地坐直身体。只见黑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过分热情光芒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像是蒙了一层灰雾。

“黑子？”美琴立刻凑过去，声音因为一夜的紧绷而沙哑，“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黑子似乎花了两秒才聚焦视线，看清了美琴的脸。随即，她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那层虚弱的灰雾瞬间被焦急取代。

“姐姐大人！”她想撑着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您没事吧？昨天……昨天我昏过去了。您有没有受伤？真理辐射有没有反噬到您？”

美琴看着她这副样子，刚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她自己，而是问她有没有事，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我没事。”美琴看着黑子，声音有些发紧：“倒是你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你别动，先躺着。 ”

“我没事！真的！”黑子急切地想证明自己，甚至想强行坐起来给美琴看，“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姐姐大人不用担心的，我可是你的门啊，这点负荷……”

“这点负荷？”

美琴看着黑子那张强撑的笑脸，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恐慌、心疼和后怕，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紧绷而发颤，“这点负荷让你直接昏倒在训练室？这点负荷让你体温低得像冰块一样？”

黑子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声音变小了些：“我……我只是没控制好。下次我会注意的，我会努力适应……”

“不.....没有下次了。”美琴斩钉截铁地说。

黑子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我说，没有下次了。”美琴站起身，背对着黑子，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疲惫，“训练暂停。你和食蜂，回学校去。”

“不行！”黑子想也没想就否决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姐姐大人，您在说什么啊！我没事！真的没事！只是第一次负荷太大，身体不适应而已，多试几次就好了！”

她挣扎着要下床，却被美琴转过身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清醒一点，黑子！”美琴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45%！才45%你就变成这样！那以后呢？如果有一天要面对真正的侵蚀，要动用70%、80%的力量，你是不是打算直接死在我面前？！”

“我不会死的！”黑子固执地瞪着她，“我会变强的！我会适应这种负荷的！我是你的门，这是我选的路！”

“选的路？”美琴气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你选的路就是把命搭在我身上吗？黑子.....你知不知道你昏倒的时候有多吓人？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那个样子，心里在想什么？”

“我.....”黑子垂着头，“我知道姐姐大人在担心我！”，她当然知道姐姐大人的感受，但就是因为知道，她才.... “所以我才更要留下来！如果我连这点负荷都扛不住，以后遇到危险，我又怎么能站在你身边？我、我又怎么成为你的力量？”

美琴的内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咬着牙，看着自己这个笨蛋学妹不珍惜自己还打算逞强的样子，感到一阵愤怒。

“我不需要你成为我的力量！” 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狂躁，美琴吼了回去。

黑子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美琴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试图放缓语气：“我是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受伤。黑子，你只是我的学妹，是我的搭档，我不希望我的存在，变成你的负担。”

“负担？”黑子重复着这个词，“姐姐大人觉得，自己是在给我添麻烦吗？”

“我……”美琴看着她，心里猛地一痛，但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姐姐大人一直说要保护我们，要保护大家。”黑子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崇拜和热情，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受伤和困惑，“可是，为什么轮到我来保护你的时候，你就这么抗拒？就觉得这是负担？”

她指着自己，声音哽咽：“我变强，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由。只是因为……因为我不希望再看到姐姐大人一个人受伤，一个人难过。姐姐大人你总是这样，妹妹事件时自己冲上去救了那些克隆人 ，之后去隔离岛了也救了岛上的人。而现在，我只是想换我来守护你而已……这有什么错吗？”

美琴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只是想守护我……可是，这种守护的代价，是她的命啊。）

“黑子，”美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恳求，“你不懂。这种力量……它很奇怪。它不是超能力也不是魔法，它是会反噬的。连我自己都控制不好，我怎么敢把你们也卷进来？如果因为我，让你变成了植物人，或者是……”

她不敢说下去。

“我愿意。”黑子打断了她，眼神坚定得可怕，“姐姐大人，我愿意。如果保护你、留在你身边需要付出这种代价，我愿意，这不是负担，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美琴看着她，看着这个总是笑嘻嘻、总是做些让她头疼的变态举动的学妹，此刻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愿意为了她去死。

那种沉重感，几乎要把美琴压垮。

“可是....我不愿意！”美琴看着她，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我不愿意让你承担这种风险。所以，请你回去! ”

“我不回去! ”

“黑子！”

“姐姐大人根本就不懂，门这种力量是可以控制的，你一味的害怕把我们推开才容易出事，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明明只需要信任和加深连接就可以了！”

美琴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欲裂，那些困扰她已久的混乱思绪终于冲口而出。

“根本就不是这样啊……而且，关于‘门’的这件事，黑子，我们得谈谈。”

美琴直视着黑子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抗拒：“我查过资料了。门需要深度的情感连接。可是……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连接？为什么一定要是那种……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甚至让人感到困扰的方式？”

黑子愣住了，似乎没料到美琴会突然说起这个。

“姐姐大人……”

“我不明白啊！”美琴越说越急，语速加快，“千早和水原环跟我说过，我在隔离岛和魅零接过吻。而我见到魅零的时候，确实会脸红会心跳加速，但这也太荒谬了！我不应该有这种反应！ 食蜂也是，她总是联合派阀的那些人挑逗我，贴额头，做那些奇怪的治疗。还有你，黑子！你也总是半夜袭击我，做一些让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她手指在抖，声音里带着一丝求救般的绝望：“这根本不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事！也不是学妹该做的事！这太奇怪了！我明明不应该……我明明……”

美琴卡住了，那个词在舌尖打转，最终被她咬着牙挤了出来：“我明明不应该会对女孩子产生这种……反应。可是为什么，‘门’这种东西，非要逼我去接受这些让我感到混乱的关系？黑子，我们都是女生啊！你不觉得这种超越朋友界限的关系，很奇怪吗？”

黑子脸上的泪水干了，她看着美琴，眼神从受伤慢慢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悲哀。

“所以，姐姐大人，”黑子叹息了一声，轻声道，“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奇怪的吗？你觉得我做的那些事，只是为了完成‘门’的任务，只是为了让你感到困扰吗？”

“我……”美琴张了张嘴，她想否认，想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但看着黑子那双眼睛，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违心的话。她确实觉得奇怪，确实感到困扰，甚至……恐惧。

“姐姐大人，”黑子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因为仰慕你，才想成为你的力量。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御坂美琴，是那个在邮局救了我的英雄，是那个会因为丢了一只呱太发夹而偷偷哭鼻子、却又为了别人能毫不犹豫冲上去的笨蛋姐姐大人。”

她顿了顿，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但她的语气却异常坚定：“对于黑子来说，姐姐大人是男生还是女生，这根本不重要。因为喜欢的人恰好是你，所以我坦然接受了这一点。这不是任务，也不是为了什么‘门之力’。这只是我白井黑子，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对你最真实的心意。”

“可是我不懂啊！”美琴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懂为什么守护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一定要把简单的人际关系变得这么复杂、这么……让人心慌意乱！”

她捂住胸口，声音开始发抖。在她前14年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黑子抽风也好，闹她也罢，她一直当是学妹在青春期里的过度幻想，没当真。可现在不一样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见到魅零时的脸红、食蜂贴过来时的僵硬、黑子碰到她时的触电感……这些让她心慌意乱的瞬间，全都来自女孩子。

“如果说，我们之间原本的朋友的关系需要变质成另一种关系的话，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 !”

她害怕极了，第一次怀疑自己喜欢的或许是女孩，第一次意识到大家想和她建立的关系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她之前试图欺骗自己，在大家面前拼尽全力试图隐藏这份不安，可黑子的倒下，对门之力代价的重新认知，打碎了她的全部幻想，所有的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不知所措。

“黑子，你和食蜂都回去吧。回去常盘台，回到你正常的生活中去，别再管我了，别再管什么门不门的了。这和之前你在学校宿舍里的那些行为不一样，我....我已经开始感觉自己不像自己了，我想我至少现在，还无法接受这种关系 。”

美琴转过身，拉开了医疗室的门。

“至于真理碎片，我会找到别的办法控制住力量的。就算没有门，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也能行。”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黑子颓然倒回了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医疗室外，美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我明明……只是想保护大家而已。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样……）

就在美琴陷入混乱时，辉夜大步走进来，朱音跟在她身后，平板上跳动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辉夜的表情让美琴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发生了什么？

“紧急通知。”辉夜没有绕弯直接说道，“学都好几个学区同时爆发侵蚀事件。”辉夜的声音又快又沉，“安全区的监测站刚确认，各学区出现的侵蚀体数量远超预期，而且扩散速度极快。各学区的风纪委员和警备员已经全部出动，但人手远远不够。”

美琴的瞳孔收缩。“什么时候的事？”

“三十分钟前。我们刚接到第一波报告时还以为只是孤立事件，但紧接着几个学区同时遇袭。”辉夜放大地图，红点还在增加，“更麻烦的是，这些侵蚀体似乎知道魔法结界的弱点。第十五学区的结界已经被突破了，手法很精准，专攻节点之间的接缝处，像是有人提前掌握了结界结构的数据。”

辉夜看向美琴。“通知全体保管者和钥匙候选人，十分钟后到一楼作战会议室集合。御坂同学，你也要参加。”

十分钟后，一楼作战会议室。

美琴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辉夜站在全息投影台前，朱音在她身侧，平板上的数据流还在不断刷新，仟景靠着墙双臂抱胸，湊靠在门边，栞则蹲在角落整理医疗箱。

上条当麻已经到了，右手缠着绷带，茵蒂克丝攥着他的衣角站在旁边。一方通行靠在房间最远的角落，电极项圈的指示灯缓慢闪烁，最后之作趴在他肩上小声说着什么。削板军霸双手抱胸站在房间中央，难得严肃起来。食蜂进来时看了美琴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她旁边站定。黑子没有来，她应该还在医疗室，这个念头在美琴脑子里闪了一下，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人到齐了。”辉夜开门见山，全息投影展开一幅学园都市的鸟瞰图，“二十分钟前，多个学区同时爆发侵蚀。第一、第二、第七、第十五、第二十三学区全部被不明能量笼罩——虚像核心，树状图设计者残骸演化出的AI，它在同步攻击多个节点。”

鸟瞰图上的五个学区被暗紫色的标记圈了出来。美琴盯着第七学区那个标记，手指攥紧了。

“我去拉开窗帘。”千早走到窗边，把厚重的遮光帘一把拉开。

窗外，整个安全区的上空都被一层暗紫色的物质笼罩着，像极光又像雾气，在晨光中缓缓流动。训练场上停着几辆装甲车，军人们正在往车上装载设备，动作急促却有序。

“魔法侧在安全区外面设立了结界，侵蚀暂时进不来。”辉夜等所有人收回目光后才继续，“但第二学区不只有安全区，其他多个军部，警备队和风纪委员的训练基地都遭到了大规模的侵蚀袭击，需要出去守住，同时也需要守住安全区，如果外面区域的结界都被突破，这里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她放大地图，红点还在增加。

“目前，第一学区是侵蚀最主要攻击的目标，是整个学园都市的政治中心，也是最危险的区域。第十五学区的结界已经被突破，手法精准，有人提前掌握了结界结构的数据。第二十三学区的机场是唯一对外通道，如果失守，我们将失去空中优势。第十一学区是物流枢纽，一旦被占领，物资运输全部瘫痪。”

辉夜关掉地图，看向众人。

“建立安全区的初衷，是把侵蚀的目光吸引到这里来。把钥匙候选人作为诱饵，换取其他地区的相对和平，但现在侵蚀主动大规模进攻学园都市，留守安全区就失去了意义，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她的声音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