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到川崎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膝盖上的血浸透了校服裙摆，脸上全是眼泪。

（......不能看着不管。）

佐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她撞开面前的人，从人群缝隙中挤了出去，朝着川崎的方向冲去。她自己都感到震惊，腿明明还在发抖，但她居然自顾自的就跑了起来。

“川崎——！！手给我！！”

川崎抬头看到她，哭着伸出手。

佐天一把抓住川崎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身侧有东西在靠近，一股温热、腥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

她强迫自己感受风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怪物的爪击！然后拉着川崎越过怪物，往前跑！身后传来一声嘶吼，然后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那个“东西”追过来了，它的脚步沉重而凌乱，但速度不快，至少比佐天全力奔跑的速度慢。

（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

佐天心中大喊，拉着川崎冲出了走廊，身后那个嘶吼声还在接近。

“这边——！这边有楼梯——！”

所幸的是，大家都下意识往远离怪物的楼梯逃，她们这一边的楼梯并没有人走，佐天得以抓住机会，拉着川崎拐进楼梯间。她们几乎是跨下去的，三阶并作两阶地往下冲。

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追到了楼梯口，也跟下来了。

“啊，真是的，怎么就盯着我追啊！”佐天崩溃的大叫，“我不好吃啊，大哥，你换个人追如何？！”

佐天和川崎冲出教学楼一楼的大门，跑进了校园。晨光洒在操场上，远处有几棵树，有几个正在准备上体育课的学生站在操场另一头，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你们还愣着干嘛，跑——！快跑啊——！”佐天朝他们喊，“都不要过来！”

那几个学生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从教学楼门口冲出来的，那个浑身是血、眼睛泛着暗紫色光芒的“东西”后，他们尖叫着四散跑开了。

佐天拉着川崎冲出校门。

街道上，行人和车辆还在正常流动。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有人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在等红灯。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五早晨，没有人知道栅川中学里面发生了什么。

佐天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她只是本能地朝着安全的方向跑，她记得这附近有个警备厅，而在她跑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

那人往旁边一闪，动作极快。

佐天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抬头——

金色的卷发，贝雷帽，蓝色的眼睛。这张脸！她记得，就算过了这么久，她也记得。

“……芙兰达……？”

对方也愣了一下，那双蓝眼睛眨了眨，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哟，好久不见.......你怎么跑得这么急？”

“你、你怎么在这里！不对，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佐天一把抓住芙兰达的手腕，“跑——！快跑——！后面有怪物——！”

“怪物？”芙兰达被她拽着跑了两步，歪头朝佐天身后看了一眼。

她瞧见了，从栅川中学方向追出来的那个“东西”，暗紫色的眼睛，扭曲的姿态，沾血的嘴角。

芙兰达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的目光在那个“东西”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似乎是确认了什么。

（呜哇——已经开始行动了啊。）

昨天晚上，在那场会议里听到的计划，“第一阶段，第7学区局部投放”，现在看来已经启动了。栅川中学只是一个点，按照规划，今天之内，这样的“点”会在多个学区同时出现。

芙兰达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只是反手抓住了佐天的手腕。

“这边走。”芙兰达的声音突然变得干脆利落，“跟我来。”

她拉着佐天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又拐进另一条，佐天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但芙兰达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川崎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膝盖上的血留了一路。

几分钟后，芙兰达在一家商场后门的消防通道前停了下来。她推开门，把佐天和川崎一起推了进去。

“先待在这儿。”芙兰达扫了一眼商场内部，清晨的商场刚开门不久，顾客很少，大部分店铺还在准备营业，这里安静得和外面那条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虽然这里也不是绝对安全，但是暂时来说，应该还不在计划范围内。 ）

这样想着的芙兰达，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喂，等、等一下——！”佐天喘着气，弯着腰扶着膝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看到那怪物后怎么完全没有惊讶？你知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吗？！”

“哎？我不知道啊。”芙兰达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有些吊儿郎当的轻快，“我只是出来买个果汁，结果就撞上你在大街上狂奔。真是的，一大早就给我找事，多少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

芙兰达从口袋里掏出一罐刚才在便利店买的咖啡，当着佐天的面打开喝了一口。

“你、你居然还有心情喝咖啡——！明明刚刚看到了那种东西，不害怕么？”

“噗哈，舒服了，啊，吵死了，渴了嘛！再说了，这种怪物虽然长得渗人，不过皮很脆的。”

佐天看着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放心。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涌了上来，那个她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机会问的问题。

“喂，我说——”

芙兰达歪头看她。

“上次、上次你不是答应来我家吃饭了么？”佐天的声音带着喘息后的沙哑，“我还专门做了一大堆鲭鱼料理等你呢！怎么后来放我鸽子了呀？发消息也不回。”

芙兰达喝咖啡的动作停了一瞬。

（啊——因为死了啊。）

这种像地狱笑话般的答案当然不可能说出口。那段时间，她被麦野腰斩、尸体被处理、然后被侵蚀复活，手机早就找不回来了，更别说回复消息。

“……哈。”芙兰达放下果汁罐，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轻浮语气说道，“我可是有大事情要去完成的，像我这样的大忙人，忙起来就忘了回消息，很正常吧？”

“——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人。”佐天瞪着她，“明明是你自己迟到了，说得好像很有理由一样。”

“那下次去不就行了？”

佐天愣了一下，“下次？什么时候？”

芙兰达想了想。她知道自己不该答应，自己现在是归零者的人，接下来几天学园都市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轻易答应一个普通女孩的约饭，在这种时候显得很荒谬，她都不确定这女孩之后能不能顺利活下来。

但她望着佐天的眼睛，视线却像被什么给黏住了。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映着一句最简单的“我只是想和朋友吃顿饭”的愿望，和她妹妹一样，都是那种单细胞动物。

（说到底，这家伙……也没啥危险性，而且，好不容易复活了，到现在都没好好享受美食，也太说不过去了，如果她能活到最后的话，也不是不行。）

“……这两天忙完了就去。”芙兰达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佐天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骗你干嘛。”

就在这时，芙兰达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麦野。

她按下接听键，“喂？”

“芙兰达，你在哪？”麦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和一丝隐隐的紧迫，“有情况，马上集合。”

“好嘞，收到。”芙兰达的语气轻快，“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有工作？”佐天问。

“嗯，大忙人嘛。”芙兰达朝她摆了摆手，“你们先待在这儿，商场里暂时安全。别出去乱跑，外面那东西可能不止一个。”

“等——”

“下次见。”

芙兰达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佐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下次见，这次说好了啊！”

商场里很安静，晨光透过玻璃天窗洒在中庭的地面上，空气里有淡淡的烘焙香气，一楼的面包店正在烤今天的第一批可颂。

川崎靠着墙坐在地上，膝盖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还是很白：“佐天同学……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嗯。”佐天也靠着墙滑坐下来，盯着那扇关上的消防门，“一个……老是说话不算话的朋友。”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她刚才说了‘这两天’，希望这次，她能遵守诺言吧。”

窗外的天空很蓝。学园都市的又一个周五，正在以一种所有人都不曾预料的方式，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