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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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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觉回笼,耳畔的哭喊如潮水退去,脸火辣辣的疼,空气中的焦味让他的鼻子很不舒服。

季衔青揉把眼睛,祭台上的人正仓皇失措地往下赶,先前维持秩序的礼兵也在招呼百姓往御街上退出去。

“快,都往外走!”他大喊,尽管语调中还带着几丝哭腔也管不上了,“都往人少的地方去。”

季衔青在人流中勉强稳住身形,指着几个地方,招呼道:“这几个巷子能往外头去!”

轰——

惊雷骤响,闪白了半边天。

高台坍塌,顷刻之间,虔诚神邸沦为废墟一片。

雨,就这样淅淅沥沥的砸下来,随着道道闪电俞演俞烈。

天跟破了窟窿似的,雨水夹杂霜雪,木头架子上的凶兽也偃旗息鼓。

那铜鼎晃晃悠悠地悬在支离破碎的烂木头架子上,仿佛就是怪谁呼了口气,惊动了休憩的巨兽,金属重器喧嚣着往下坠,几经辗转扣到了御街的青砖上。

铜鼎被雨滴奏响,仿佛要唱最后一曲悲歌。

这场惊心动魄的雨不知下了多久,街上的人已渐渐散去。只留下年轻力壮的帮着官兵搬开木头救人。

工部礼部的人来的差不多了,个个提着脑袋求天告地地挖这些烂泥。

太医署的倒是不用提脑袋,只消提着药箱在雨棚下面照看那些伤着的礼官和百姓。

季衔青浑浑噩噩地立在墙角,瞧不出喜悲。

好半天,他才拖着脚步走到那片废墟边上,一开口,嗓子火辣辣地疼:“挖出来了吗?”

“还……还没有。”这工部司的员外郎是近日才升上来的,位子还没坐热乎,却撞上了这档子破事。

虽说没闹出人命,可伤的伤残的残,最要命的是当今煜亲王还没找着。

雨渐渐小了,季衔青早已浑身湿透,额前鬓角的碎发都紧紧黏在脸上。

他走到那堆破木头渣子中间,鼻尖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季衔青脑子发懵,甚至在他自己都没有思考明白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此处。

衣摆沾满了雨水和泥污,也许还混杂了余烬和血迹,他分不清了。

雨水蒙了眼睛,每一次呼吸都是刺痛。

“别死了。”季衔青喃喃,声音低到他自己都听不清。

顾俞宴,你可别死了。

这世上多少恩怨难了,有人想让你活,有人恨不得你死。报恩寻仇,想来自是潇洒豪气、畅意快哉,可是从未有人问过,深陷局中之人是否愿意。

季衔青不忍去看雨棚下的那些百姓,他也不敢去想顾俞宴此刻该是如何。

雷声大作,季衔青心惊肉跳。

他知道,他在怕,他也知道,他不该怕。

细密的雨声,盖掉远处的呻吟。

季衔青抹掉脸上的湿润,蹲下去抠起一块沾水黏在一起的香炉灰。饶是心底如何嫌弃,此刻也顾不上了。

他把那团夹杂没烧干净的残渣的泥块凑到鼻尖,没能闻出什么,便倒空了个香囊,翻过面包着那泥块。

——无故起火,季衔青总觉得炉里是混进了什么东西。

一时辨不出来,他干着急也没用,只好劝自己作罢。炉子的蹊跷还得去寻炉子,季衔青四处张望,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那铜鼎翻了个面扣在地上,地板的砖都被砸碎了几块,往下凹了一大截。

这鼎委实气派,约莫六七尺的通径,季衔青不合时宜地想,光是刮掉上面的鎏金下来,也够寻常人家滋润地过上小半年。

被砸出的大坑成了水洼,混了不知道多少东西的脏水都汇在此处。

季衔青挽起衣袖,闭了眼,从空隙往里探。

左右够不到,他索性趴在地上,高高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伸进去大半个手臂。

污泥脏水染了一身,季衔青是真想刨出顾俞宴来,就算是尸体也要狠狠踹上两脚……

正想着,手背忽然被什么挠了一下,酥感转瞬即逝,吓得季衔青一激灵,反手甩掉手中一大把泥,着急忙慌地抽出手臂。

季衔青迟疑一瞬,汩汩水声自那臭水洼传来。他抬手扣两下,又侧着耳朵去听。

他觉着自己的想法纯粹是在扯淡,沉默半晌。

“来人!”季衔青咬咬牙,随即四下招呼道,“来人把这东西掀开。”

天明晃晃地亮着,仿佛刚刚的风雨只是老天一时戏弄。

七八个人连拖带拽,用棍撬的,用绳拽的,还有甩了袖子垫着手直接抬的。

一帮没什么力气的文官,好容易才给铜鼎掀起个边。季衔青瞧着快拉不住,忙叫人卯足劲撑着,自己脱手去找了半截木头垫在空处。

众人一撒手,各自喘着粗气。

季衔青俯下身去看,顿时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得怔住了。

里面躺着个人,还微微喘着气。这不是顾俞宴还能是谁?

他整个人泡在脏水里,脸和脖子糊了泥巴,勉强侧头仰起鼻子,看着外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衔青盯着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却亮的不可思议。季衔青脑袋忽然就不灵光了,张口支支吾吾半天,只是在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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