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此人正是李砚。
自姬晟下朝回了乾清宫后,发了好一顿火气,最后还是李砚出面,才安抚住了他的情绪。
李砚力劝姬晟,暂缓国婚虽然是两宫的意思,但若能拉拢孟氏,待她回宫,便是他的臂助。读书人看重德行,此举,正可收拢人心。
于是,姬晟决定拉拢自己这位未来的妻子。自己要想亲政,大婚是不可或缺的条件之一。
他拉拢孟昭是真,拉拢天下读书人的人心也是真的!
正因如此,李砚今日才会出现在此地。
李砚微微颔首,声音无悲无喜,先后对着周姑姑和杨嬷嬷拱手道:“姑姑说的这是哪里的话,送贵主出宫原就是奉了万岁爷的旨意。”
碧兰已打点好行装,几箱新做的衣裳和一些书籍,再有就是两宫赏赐的一些珠钗,简单却不失体面。
孟昭点头谢过,而后扶着碧兰的手,缓步登上车驾。
不多时,车队缓缓驶出宫门。御林军和锦衣卫立即随侍着马车左右两侧,李砚则骑在高头大马上,领着一队东厂的番子在前方开道。
另一边,慈宁宫里香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檀香味。
甄娘娘闭目盘坐在佛前,手中捻着一串念珠。翠绿的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似乎勾起低沉的诵经之音。
周姑姑进殿时,甄娘娘仍在蒲团上闭目诵经,她轻手轻脚地站在一侧,不敢打扰。
那日在金殿上的事,总教她心头隐隐带着一丝不安。甄娘娘的谋算虽然很是成功,可周云龙那番天象之说,终究是借口。万岁爷年纪虽轻,却非愚钝之辈,此事若处理不当,只怕会与两宫生出更多嫌隙。
良久,甄娘娘睁开凤眸,声音低沉如古井:“那丫头已经出宫了?”
“回娘娘,奴婢亲眼看着孟氏的车队出宫的。万岁爷还让司礼监的李秉笔沿途护送。”
周姑姑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孟氏走的时候很是安分。”
甄娘娘微微一笑,捻珠的手停顿片刻:“那丫头是个聪明的,意料之中的事。”
她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雾蒙蒙的天空,继续道:“宁寿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奴婢打探过,宁寿宫这几日赏了孟氏不少好东西。看样子,西边儿那位对孟氏倒是十分满意。”
周姑姑小心翼翼地答道。
甄娘娘笑了笑:“那丫头懂事,又是个知进退的。换了我,自然也是满意的。只是天象的事,咱们还要再加一把火。你派人去知会周云龙一声,让他斟酌着,过几日再上道折子罢。”
“是。”
周姑姑领命退下,殿内复又安静,只余念珠转动的细微声响。
甄娘娘重新坐下,闭目养神,心思却已飞远。李娘娘虽暂时与她联手,她们两人却也各怀鬼胎。
丁亥之乱的阴影犹在,若逆王余党真与浙江的案子有关,她绝不能再像先帝一样心慈手软!
待孟昭一行人行至孟怀山的宅邸前,已是午后时分。
孟家众人见到孟昭的车队,立即伏地跪下。孟怀山身着官袍,沉声道:“臣,孟怀山,携全家恭迎贵主圣驾。”
依律,外男是不能面见孟昭的。因此孟昭仍然端坐在马车内,轻声道:“不必多礼,我原是出宫避灾,多有叨扰之处,请叔父海涵。”
孟昭祖上在数代之前就同孟怀山一家分了宗,虽是沾了亲缘的血亲,不过几乎可以视为两家人来看待了。
继而,孟昭也不论辈分,只称呼一声叔父。
孟昭的话音刚落,孟怀山忙起身,恭敬道:“贵主言重,万当不起贵主叔父之称。臣家得蒙天恩,能侍奉贵主,已是全家荣幸。宅中已为贵主备好下榻之所,请贵主移尊步。”
他挥手示意家人起身,孟怀山夫人刘氏与几个子女皆低头退立一旁,不敢直视马车。
尚仪局的女官下了马车,而后指挥着随行的宫人们搭起彩棚,防止外男、百姓以窥凤颜。
孟怀山倒还好,至于孟家其他人,哪曾见过这般大的阵仗,只觉的天家威仪果然名不虚传。
还未正式举行册封,就有如此排场。孟家几个小辈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那华丽的车驾和侍卫队伍,只觉得心头砰砰直跳,生怕一不小心冒犯了天颜。
待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胡司仪才对着马车福了福利:“贵主,可以入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