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有些纳罕,心道陈太君不是称病吗,怎的这会子不声不响地就来了?于是合上手中的册子,微微一笑道:“请她进来罢。”
孟琳跟着陈太君进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传话领路的宫人一举一动莫不透着天家威仪,她不敢造次。
来了正堂后,陈太君福身一礼:“臣妇给贵主请安,贵主万福。”
孟琳跟在陈太君身后也福了一礼,孟昭抬手免了陈太君的礼,笑了笑:“老太君身子可大安了?倒有些时日没见着老太君了,先前我原是想去探望老太君的,只是老太君也知道,我不太方便出去,还要请老太君不要怪罪才好。”
闻言,陈太君连道不敢二字,她面上挂着笑,起身告谢:“阿弥陀佛,左不过是老毛病犯了,竟劳贵主挂念,真是老身的罪过了。说起来,还未谢过贵主所赠的老山参。”
“老太君言重了,本就是给您老补身子用的,不值当您这般客气。”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孟昭这才将话题引到陈太君身后的孟琳身上,“老太君身后这位娘子似乎有些眼生,不知是?”
见孟昭主动问起孟琳,陈太君立即将她推至身前,介绍道:“贵主,这是咱家的大丫头,前年嫁去了荆州,今儿回家省亲,听老身说贵主在家中,这不,特意带了她来给您请安。”
孟昭了然于心,算是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她开始仔细端详起这位大姑奶奶。
孟琳梳妆打扮得体,穿着一袭浅绯色的妆花缎裙,头戴金累丝凤钗,端的是管家奶奶的做派。
“给贵主请安,贵主万福。”
孟琳很是懂规矩地跪地磕头。
孟昭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姐妹,姐姐快别拜了。”说罢,又吩咐一旁站着的宫女:“彩屏,还不快把大姐姐掺起来。”
孟琳自是不敢劳烦孟昭身边的人,她很快起身,福了一礼,“谢贵主。”
说罢,她将荆州带来的特产进献上去,除了荆州有名的藕粉糕和湖丝绣扇,还有一种名为恩施玉露的茶叶。
孟昭亲自起身相迎,从丫鬟手里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藕粉糕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再将那几把湖丝绣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上面绣着精致的图案,寓意深远,不是俗物。
至于那名为恩施玉露的茶叶,孟昭仔细看了看,色泽苍翠绿润,而后又捻起一小撮,凑近鼻尖闻了闻,茶叶清香扑鼻,由衷称赞道:“好香的茶,大姐姐这般大方给了我,倒教我有些难为情了。”
孟琳观孟昭方才同陈太君说了半晌话,一举一动都颇有章程。
她心下不由暗叹:这位族妹果然不凡,言谈举止如沐春风,十分舒服,人又随和,怪不得人家能做皇后呢,单单是这份从容,便不是寻常女子可比。
“贵主言重了,不过只是些特产,只要您喜欢就好。”
孟琳浅浅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真诚,“此茶名为恩施玉露,是恩施一带的贡茶,产自五峰山,采于清明前后。公公今年得了些好的,便让我带了些回来孝敬祖母和贵主。”
孟昭闻言,微微点头,她虽是南方人,对茶叶也算有些心得,这恩施玉露确是上品,远非寻常绿茶可比。
她让碧兰取来热水,为几人都冲泡了一盏,茶叶很快在水中舒展,汤色如碧玉般清澈,香气袅袅升腾。
孟昭浅浅抿了一口,当即称赞道:“此茶入口甘醇,回味无穷,当真是好茶!前些时日我重读陆圣所著之《茶经》,其中所记载的三绿之妙竟与此茶一般无二。大姐姐从荆州远道而来,还能念着妹妹,就此谢过姐姐了。”
听了这话,孟琳便知道对方是行家,此茶应当是能讨对方的欢心。
事实上,孟昭进宫前对各类茶叶有一定了解,但真要说如数家珍,却也谈不上。就比如说顾渚紫笋和黄山金毫,前者她虽不曾见过实物,却也听说过鼎鼎大名,但后者连听都没听过。
从前碍着孟家并不显赫,她平日里接触的大多都只是寻常的茶叶,稍微名贵些的,只能从书本上听到了。对于如恩施玉露这样相对高级些的茶叶,都是入宫以后才开始接触的。
陈太君见两人相谈甚欢,心下也跟着欢喜。
她原是怕孟琳性子直,冲撞了孟昭,谁知孟琳应对得体,反倒拉近了俩人之间的距离。
于是她笑着插过话:“贵主谬赞了,琳丫头自小就爱捣鼓这些吃食茶饮。贵主若不嫌弃,这几日就让她来陪贵主说说话,解解闷可好?”
孟昭放下茶盏,笑了笑:“那感情好,大姐姐既回来了,不妨多住几日,咱们姊妹间说说笑笑,就更亲厚了。”
孟琳闻言,心下也是一喜。
她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可若真能多在孟昭身边走动一二,日后在夫家提起这位“皇后族妹”时,便比旁人多了几分体面。
于是孟琳福身谢道:“贵主抬爱……”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话题渐转到孟家的家事。
陈太君有意无意地提了提刘氏管家之事,言语间带着几分试探。
孟昭心知肚明,却只浅浅一笑,不置可否。她在孟家寄住,平日里看看婆媳两人的笑话也就罢了,并不愿卷入她们争端。
待陈太君和孟琳告辞后,孟昭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道陈太君这是搁她这里上刘氏的眼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