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内车水马龙和金陵也不遑多让,昔年世庙迁都东京,数代经营之下,繁华程度已经不下于金陵旧都,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西市,最后在孟宅不远之处停下。
因门口有禁军把守,旁人不敢靠近,一个穿着绿裙的年轻女子跳下马车,命人搬来脚凳,这才将一个面容娇俏的妇人扶下马车。
那妇人抬头望了门匾一眼,门口的禁军很快就落入她的眼帘,不由向身侧的年轻女子问道:“丹娘,是这里没错吧?”
名为丹娘的年轻女子点点头,“奴婢打听过了,姑娘正是暂居在此。”
“去叩门罢。”
妇人理了理衣襟,又伸手抚了抚鬓边的碎发,生怕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丹娘还未走到门房跟前,就被禁军阻拦下来了,丹娘只得将她们的身份全盘托出。
在男子一脸狐疑地的目光下,丹娘将著明了身份信息的路引出示给了驻守在此地的禁军首领。
禁军首领是一名颇为魁梧的中年汉子,他打开路引查阅了其中的信息,了然于心。先前选立皇后时,新后的出身已经传遍了东京,自然知道自己面前正是新后之母。
于是他走下台阶,对着妇人抱了抱拳,“原来是夫人,是我等无礼了。”
妇人欠了欠身,眉眼含笑道:“您客气了,原是我给您添了麻烦。”
话音刚落,那禁军首领便拱手道:“夫人言重了,末将这就去通报一声。”
说罢,他转头对身旁的小卒低语几句,那小卒立即快步入内,不多时,孟府的门房便脚步匆匆迎客出来,很是客气地将妇人一行人迎了进去。
妇人正是孟昭的生母宋氏,她微微颔首,面上虽带着笑意,心下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自孟昭被选为皇后,这些年也只是为女儿送银票才入过一次京。
本以为下一回母女相见的时候,要等到国婚的时候,谁曾料到会出这样的事,女儿莫名其妙地被赶出宫,送去了京城孟家。
虽说是避灾,可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心头仍是放心不下。
要不是为着中秋,家中一时走不开人,她早就去东京了。
待秋夕一过,她这才收拾行囊带着丫鬟披星赶月地赶来东京。一路上风尘仆仆,只为见女儿一面。
门房将宋氏一行人迎了进去,请到正厅吃茶。
不多时,刘氏就亲自迎了出来,听到是孟昭的生母到了,她立即放下手中的琐事出来迎客。
刚见着宋氏,刘氏的脸上就挂满了笑,她微微打量了对方一番。对方年纪不过三十余岁,身着一袭绿色缎花裙,外罩紫色菱花福字衫,头上也只是插着两只碧玉簪子,很是朴素。
她们的年纪分明差不多大,可人家宋氏脸上嫩的能掐出水来,两人站在一块儿,看着就像是差了半辈人。
刘氏心下感慨万千,对陈太君的怨恨又平生了几分。
她上前福身一礼,声音柔和道:“不知尊驾可是国夫人?小妇人有礼了。贵主先前提起过夫人远在金陵,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夫人这一路舟车劳顿,快请里面坐。”
宋氏欠身回礼,面上带着一抹浅笑:“您客气了,我不过是来看昭……不,是来求见贵主一面,倒是给您府上添麻烦了。”
她瞥了眼刘氏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心知这位孟家主母来得匆忙,却也难为这样地周到得体。
刘氏知道对方思女心切,笑着引宋氏入内,又打发了人去静安堂通禀,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闲聊着金陵的风土人情。
宋氏虽然出身不高,却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同她说话时不卑不亢,既没有摆着国夫人的谱儿,也没有小家子气,很是有风度。
静安堂中,孟昭正与侍画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碧兰进来禀报道:“贵主,国夫人来了!现下正往这边来呢……”
孟昭闻言,先是一怔,显然是没想起来这位所谓的“国夫人”是谁。
不过只是转瞬间,她的眼中就闪过一丝喜色,旋即起身整了整衣裙,吩咐道:“快去备好茶水和点心,请母亲进来。茶要碧螺春,母亲最是钟爱此茶。”
碧兰笑着应了一声,跟着众女纷纷下去准备了。
不多时,刘氏和宋氏一前一后地进了静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