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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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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知府脸色铁青,拍案而起:“这些士绅自作聪明,以为围而不攻就能逼朝廷让步?高相的信中虽说有慈懿娘娘给咱们兜底,可若锦衣卫真动手,你我怎脱干系?速去通知萧维,让他们散了人群,莫要再闹!”

李文翰苦笑:“晚了。萧家已联合其他大族,聚了上千人。听说今夜还要火烧行辕侧门,以示决心。百姓们也被煽动起来,运河上船只已停,丝绸市场关张,民怨如沸。”

王知府长叹一声:“罢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传话给巡抚衙门,就说苏州局势失控,请求增派卫所兵马镇压。同时,暗中给萧维递话,让他收手,免得玉石俱焚。”

东京城中,冬雪初降,皇宫内银装素裹。

大朝会上,折子如雪片般飞来。李寻芳持笏出列,声音铿锵:“启奏万岁,江南士绅聚众围攻钦差行辕,实乃大逆不道。臣请旨增派三千锦衣卫南下,严拿萧维、王知府等首恶,彻查幕后指使!”

王昶闻言,脸色微变,忙出列反驳:“李相慎言!江南之事,乃清丈过急所致。百姓为生计所迫,再有天狗食月又示天警,何不暂缓清丈一事,朝廷遣使安抚?”

话音刚落,高巍就跟着附和:“臣附议。江南赋税就占了国库的三成,若江南大乱,社稷有恐堪忧。老臣请万岁爷三思。”

殿中争论再起,姬晟端坐龙椅,目光如炬。他扫视众人,沉声道:“清丈事关国本,绝不可动摇。传旨傅浚,让他全权处置闹事者。北镇抚司即刻南下擒贼,协办此事。至于钦天监天象一事,朕自有定夺,尔等不要借题发挥。”

然而王昶还未说什么,他下面的几个刺头就率先站了出来充当马前卒,口沫横飞说了一大堆,甚至还有过激者就要撞柱死谏!

姬晟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气的面色铁青,指着那几个臣子说不出话来。

高巍和王昶相视一眼,自是得意的,他们扎根经营数年,岂是小皇帝三言两语就能使唤的!

然而就在此时,甄娘娘自帘后走了出来,她先是让人将大闹金殿的大臣拖出去,施以廷杖。

而后又将几个要死谏的刺头拉出去杖毙。

“请娘娘息怒……”

群臣跪了满殿,似是没想到甄娘娘会这样直接了断地处置。

见时候差不多了,李娘娘理了理衣裳,这才跟着走出来。

她脸上堆满了笑,先是让人制止殿前武士,而后才走到甄娘娘跟前,低声劝道

:“姐姐,他们到底也是忠心,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闻言,甄娘娘斜瞥了李娘娘一眼,冷笑了一声:“他们既然要寻死,本宫何不全了他们一片赤忱之心!”

此话一出,就算是刺头也被逼出几分血性来,一个鬓发灰白的老者挣脱束缚,直面甄娘娘道:“慈圣娘娘,老臣是大安元年的进士,先帝的门生。如今天子年幼,您倒行逆施,老臣不忍先帝基业葬送在您的手中,今日就算是死,老臣也还是那句话,清丈土地百害而无一利!”

“大胆!”

“放肆……”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李娘娘应声叱了一句,不过心下却满意至极。

然而甄娘娘却依然泰然自若,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下面的老者,只是自顾坐下,眼眸微抬,“说完了?”

就在此时,甄娘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姑姑,把那些东西都抬上殿罢!”

周姑姑闻言,应了一声“是”,随即挥手示意殿外侍卫。

须臾,几名内侍抬着数个漆黑的木箱入殿,箱子上封条严密,隐约可见“密探呈报”的字样。

群臣见状,心下皆是一凛,不知甄娘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位灰白鬓发的老者虽被押住,却仍梗着脖子,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些箱子。

甄娘娘端坐帘后,声音不疾不徐:“诸位爱卿,既然今日朝堂上闹得这般热闹,本宫也不妨让大家开开眼。江南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清丈过急,有人说是天象示警。可本宫这里,有些东西,想必能让诸位看清真相。周姑姑,开箱。”

周姑姑上前,亲手撕开封条,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摞文书和账簿,甚至还有图册等。

群臣中有人已隐约猜到不妙,王昶和高巍的脸色更是微微变了。

“第一箱,乃是咱们高相的得意门生,王阁老家的田产和土地鱼鳞册抄本。”

甄娘娘的声音如刀锋般锐利,周姑姑此时从中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几页,朗声念道:“王家在江南隐田三万余亩,瞒报税银逾一万八千两……”

甄娘娘冷哼一声:“册上详载了,王阁老族人如何兼并百姓田产,伪造文书,挂在佃户名下。诸位,这可是从明州王家祠堂搜出的铁证。”

殿中顿时嗡嗡作响,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低头不语。

王昶脸色煞白,忙跪下辩道:“娘娘,此必是栽赃!臣家中清白,怎会有此等事?”

高巍亦强撑着为学生找补道:“娘娘,承均一生为国,何曾有过弄虚作假之事?老臣之愚见,此册来路不明,恐是伪造!”

“伪造?”

甄娘娘笑了笑,她有些戏谑地看了高巍一眼,“我倒是把你给忘了,高相,别着急呢,咱们继续看。”

说罢,甄娘娘示意周姑姑打开第二个箱子。

周姑姑继续,她打开第二个箱子,依旧是账册和鱼鳞账目,“第二箱,乃是嘉兴高家,高家在嘉兴坐拥田产十万亩,隐田瞒报五万余亩,税银短少三万两有奇。册上记载,高家如何强买强卖,吞并小户田地,甚至伪造官田文书,免除赋税。”

甄娘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继续道:“高相,您老在朝中为相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江南。想必这些田产,都是‘祖业’吧?锦衣卫从高家老宅搜出的这些铁证,与王家册子相合,往来书信中,还详载了您如何指点族人避税瞒报。诸位爱卿,这可不是伪造,乃是实打实的证据!”

殿中顿时死一般的寂静。高巍脸色灰败,额头冷汗直流,他勉强拱手道:“娘娘……老臣冤枉!高家田产虽多,但皆是先祖积累,何来瞒报?这些册子,必是有人陷害!”

王昶在一旁,已是汗如雨下,颤声道:“师相……这……”

李娘娘见势不妙,忙上前一步,柔声道:“姐姐,何必急于一时?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不如交三法司细查。万岁爷年幼,高相他们乃先帝旧臣,若咱们轻信谗言,只怕寒了百官的心。”

甄娘娘转头看向李娘娘,眼中冷芒一闪:“妹妹说得倒是轻巧,周姑姑,继续开箱。”

周姑姑打开第三个箱子,里面是成摞的账簿和信笺。

她抽出一本翻开,朗声念道:“昭平二年,五月,扬州知府王修平进献宁寿宫白银三万两,桑田百亩,湖珠五瓠。”

“昭平三年,二月,浙直总督进献宁寿宫白银八万两,延平田庄一处,宜兴田产三百亩。”

……

此言一出,全殿哗然。

群臣中有人已开始后退几步,生怕被波及。那灰白老者闻言,更是如遭五雷轰顶,瘫坐在地。

李娘娘闻言,身子一晃,险些站不住,慈宁宫究竟是怎么拿到这些账簿的!

她勉强笑道:“姐姐,这些东西……定是有人陷害。本宫怎会……怎会……”

甄娘娘冷笑一声:“妹妹,你又何须否认?这些账簿,乃是锦衣卫从伯府的密室中抄出的亲笔记录。刘德禄也已经招供了,一切皆是奉你之命,向江南官员索要贿赂,以充私囊。这些年,妹妹在宫中享尽荣华,感情是靠着下面的‘孝敬’啊。”

“本宫没想到,贪污都贪到宫里来了!日后你又如何去见先帝和列祖列宗!你糊涂啊……”

殿中群臣闻言,更是震惊不已。有人已跪地不起,有人低声议论:“就连皇太后竟也牵涉其中……”

那灰白老者瘫坐地上,悔恨交加,喃喃道:“老臣愚昧,竟被蒙蔽……万岁爷,慈圣娘娘,臣有罪!”

姬晟此时已彻底震怒,他着实没想到李娘娘竟然也牵扯到这里面了,原以为她一味唱反调只是和甄娘娘不和罢了,可没想到真相竟会是如此。

他霍然起身,大袖一挥,目光冰冷地看着殿下的高巍和王昶:“高先生、王先生,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高巍闻言,身子一颤,他勉强抬起头,声音沙哑:“万岁爷,老臣……老臣一生为大安鞠躬尽瘁,先帝在时,臣曾随驾南巡,平定叛乱,何曾有过私心?这些册子、账簿,必是有奸人陷害!老臣愿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王昶跪在一旁,已是涕泪横流,他叩头如捣蒜:“万岁明察!臣对朝廷忠心耿耿,这些年追随师相,兢兢业业,从未贪墨一文。江南之事,乃是为国着想,清丈过急,恐生大乱。臣冤枉啊!”

姬晟想要说什么,却被甄娘娘摁住了,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忠心?为国?尔等勾结外臣,阻挠国策,还意图煽动民变,欺君罔上,已是铁证如山!高巍,你自称鞠躬尽瘁,可你的嘉兴高家,隐田十万亩,吞并百姓田产,逼得多少小户家破人亡?王昶,你的王家隐田三万亩,瞒税万两,还敢说清白?本宫看,你们是把大周的江山当成自家田庄了!”

殿中群臣闻言,更是噤若寒蝉。几个先前附和高巍的官员,已是面如土色,纷纷跪下请罪:“万岁爷,臣等有眼无珠,被蒙蔽了……臣等愿戴罪立功!”

李娘娘见状,心如刀绞,她勉强站稳,泪眼婆娑道:“万岁,姐姐,我……我确有疏忽,但那些进献,我的确不知。刘德禄那奴才,必是胡言乱语!”

甄娘娘冷眼旁观,她缓缓开口:“妹妹,你又何须狡辩?锦衣卫的口供、账簿,皆有画押为证。李国丈和你的几个兄弟都已经招供了。万岁爷,此事关乎国本,绝不可姑息。”

姬晟闻言,眉头紧锁,他转头看向甄娘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坚定:“母后所言极是。”

“高先生,王先生,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就委屈您二位现在家中静待了。至于圣母……”

李娘娘伸手拉住姬晟的手,她声泪俱下:“万岁,您是本宫我亲生的,我岂会害您?”

姬晟狠心别过头,“刘德禄斩立决,以儆效尤!江南但有阻碍清丈土地事宜人等,着傅浚可就地拿下,即刻抄家籍没!朕要江南田亩清白如镜!”

此旨一出,全殿震惊。高巍被武士拖出时,长叹一声:“老臣不服……”

王昶则瘫软在地,哭喊不止。

然而平日里两位跺跺脚就能让东京一震的权臣,此时却无可奈何地被请了出去。

倒不是没有人为他们求情,而是他们的门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眼下更多的还是自保。

李娘娘闻言,眼前一黑,径直昏了过去。

杨嬷嬷面色大变,忙上前一把将她扶住,惊呼一声:“娘娘!”

散朝后,慈宁宫内,甄娘娘倚在榻上,周姑姑奉上热茶,低声道:“娘娘,此番雷霆手段,高巍一党尽除,宁寿宫也元气大伤。万岁爷虽震怒,但对娘娘仍是信任有加。”

甄娘娘微微一笑:“本宫要的,是江山稳固。传李寻芳,让他重整内阁,提拔新人。江南清丈,增派三千锦衣卫南下,助傅浚一臂之力。另,孟氏入宫前,加紧查访,莫让宁寿宫钻了空子。国婚在即,一切须万无一失。”

宁寿宫内,李娘娘刚醒过来,就听到杨嬷嬷的哭声,“娘娘,事已至此,刘德禄那奴才一死,只怕供出更多。伯府那边,也完了……”

李娘娘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中立即闪过一丝疯狂,她低声道:“甄氏以为赢了?本宫还有后招。让他们堵了运河,断了漕运,让东京城彻底乱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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