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玄翦棱棱笑道:“盖聂,你终于肯接招了?我还当你一直要做那鼠窜之辈。”他偏头思索片刻,语声中带着一丝疑惑:“可依你往日剑风……不该如此避战才对……”
盖聂心念电转,顺势应道:“自然是因阁下剑法精妙,盖某难得有此良机,想要揣摩其中秘奥。你看我这一式‘流星赶月’,可得了阁下三分真意?”话音未落,他已挺剑刺出。这一招虽取自纵剑术,却刻意融入横剑的霸道之意,凌厉中兼具刚猛。
玄翦被这一剑迫得向后跃开,落在一块大石上。他仰天大笑:“我的剑术便能这般轻易窥破?好!今日便让你看个明白——究竟是你先悟透我的剑招,还是先葬身于我的剑下!”
争胜之心既起,他竟舍弃黑剑索命、白剑镇魂的固有章法,双剑齐出,化作两道交错的汹涌弧光,向盖聂攻来。
盖聂见激将法已然奏效,玄翦果然弃用攻守兼备的双剑配合,转而全力猛攻,心中愈发笃定。不过,他也不敢怠慢,只是沉住气,展开身法引着玄翦在场中游走,更不时以横剑剑式回击,刻意撩拨对方心绪。
那黑白双剑虽仍势若奔雷,但速度已明显迟缓。盖聂凝神静气,将纵剑术中的游身步法施展到极致,腾挪闪转间竟比先前更为从容。
又过五十余招,玄翦剑势已见衰微。原本如臂使指的黑白双剑,刺击劈砍间渐渐显出滞涩。本该是双剑交替突刺的连环杀招,白剑竟比黑剑慢了几分,威势骤减。剑招用老不及回防的情形,亦出现了两次。
终于,在玄翦一式“阴阳交征”竭力前刺、胸前空门毕露的刹那——
盖聂眸光骤凝,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内力如江河奔涌般贯入剑身,吾往剑顿时清鸣大作:
“百步飞剑!”
吾往剑携着耀眼剑光破空而去,将沉沉夜色撕裂!
这一剑不仅凝聚了鬼谷纵剑术的至高奥义,更引动了吾往剑中那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至大至刚,巍巍然充塞天地,只为涤荡世间邪祟!凌厉剑罡未至,煌煌剑意已迫得玄翦气息骤滞,周身如负千钧。
玄翦气力已竭,身形被那浩然剑意牢牢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惊鸿般的剑光直贯而来。生死交睫之际,他昏沉的识海中竟泛起一个平静的念头:“血海浮沉,受难如斯……这样了结,也好。”
但吾往剑却在距玄翦心口尺许之地骤然凝滞,剑锋轻颤,随即倏然折向,如一道流光没入旁侧古松。玄翦尚未回神,只觉胸前璇玑、华盖、紫宫三穴接连一麻,浑身气力顿时消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黑白双剑亦铿然坠落。
他勉力抬眼,只见盖聂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前,袍袖轻振。“你……”玄翦唇齿微动,正欲开口,已被拂中昏睡穴。最后映入玄翦眼帘的,是盖聂凝重的神色。
原来方才电光石火间,盖聂早随剑而至,千钧一发之际运力拨转剑势,同时隔空封穴。有过前次经历,他深知那阴戾蛊毒的厉害,自始至终都谨慎地避免与玄翦穴位直接接触。
这最后几招交手,当真如兔起鹘落,迅捷无比。玄翦从完全压制的狂暴进攻,到被盖聂剑意彻底锁住、束手待毙,不过瞬息之间。旁观的众人——无论是端木蓉,还是后来隐约洞悉盖聂意图的伏念——皆屏息凝神,心悬于喉,连惊声都来不及发出。
直至玄翦颓然倒地,林间仿佛才挣脱了某种无形的禁锢,压抑了一瞬的欢呼终于从众人喉间涌出。
盖聂正立于玄翦身侧思忖后续,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轻灵身影向他奔来。他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转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那个温软的身躯。
察觉到端木蓉身上抑制不住的轻颤,他抬手轻抚她的背脊,无声慰藉。
“你……你不要命了?”她的声音犹带惊魂未定。
“怎么会?有了你,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惜命。”他将她拥得更紧,“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