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见诸事已定,答应回去后便传书告知张良。又与盖聂交代了几句,便急欲离去。盖聂正觉诧异,一旁的白凤轻笑着揶揄:“出来时,赤练‘吩咐’他速去速回……”只听素来冷傲的卫庄竟低声辩解道:“她近来……身子重了,不太方便……”
临去前,卫庄特至端木蓉面前道:“赤练托我致谢。你上回带给她的信……所列忌避毒物与缓解孕吐之法,她试后甚觉受用。”
端木蓉询问赤练近况,得知她孕期顺利、胎象平稳,便莞尔道:“烦请转告,我过些日子便去看她。”
盖聂与伏念启程那日,一早就起了风,寒意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有些浸骨地凉。
端木蓉醒来时,先触到的是腰间那只手。盖聂环着她,掌心覆在小腹上,带着缠绵后的余温。她把手叠上去,只觉得心安。
天色将明未明,把石屋内的物事笼在一层青灰里,影影绰绰。这屋子见证过他们无数的温情时刻,今日却要承载新婚后的第一次长别。
她觉得他的手在腰上动了动。
“醒了?”她问。
“嗯。”他温热的鼻息贴在她后颈上。
“我听见鸡叫了。”
“知道。”他顿了顿,“我再抱抱你。”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该起身了。”端木蓉道,抬起身子看了看窗户。
“不急,”盖聂将她搂回怀里,“这天色,启明星还没落下去呢。”
两人对面抱着,絮絮的叮嘱从枕上漫开——
“天冷要记得添衣,要按时吃饭。”
“知道,你在家也不要累着。对了,蓉儿,待陈郡事毕,我便去一趟圃田泽,全了玄翦的遗愿……”
“嗯,是该早些送他回去的。”端木蓉温声道。却忽然想起与赵高那一战的惊险,心中一凛,她未多言,只在他怀里缩了缩,脸也往他胸口挤去。
盖聂像是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沉默,将她再次紧紧嵌入怀中,揉着她的后背。片刻后,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手掌贴上她脸颊,低下头来寻她的唇。
“不行……”她偏了偏头,手心抵在他肩上,“不行,太晚了,来不及的……”
他知道她说的没错,头靠回枕上,喘了一口,又用力箍了她一下。这才松开手,翻身坐起,一件一件穿衣。
他穿了长袍,系好腰带。转过身却发现榻上的她眼中已是泪光盈盈,便过来抱住,手指抚过轻颤的睫与微红的眼眶,暖声道:“这离愁别绪的,等会儿别去正门送了,就在这里作别吧。”
她嗯了一声,脸颊埋进他肩窝:“再抱一下。”
又抱了很久。
晨光已从青灰变成薄白。
“蓉儿……”他肩动了动,想要直起身。
她却贪恋着那怀中暖意不愿松开了。双手攀在他背上,指尖隔着衣料沿着脊柱的沟壑缓缓滑动,像在丈量这具即将远行的身体。
他气息顿了顿,垂眼看她,又叹一口气:“再不出门,怕真要让他们取笑了……你知道盗跖那张利嘴……”
一边却开始脱已经穿好的长袍,回身把她重新按回褥子上。
“会晚的……”
“再这样下去,我今日怕是真的走不了了。”他低头吻她眉心眼眸,同时把解下的袍带搁在一旁,“越拖越久,倒不如一次烧尽,还能走得快些。”
这清晨的欢爱,不长却炽烈。最后那一刻,她勾住他后颈,不停在他耳边喃喃:“盖聂,盖聂……”他沁着薄汗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乱了一阵,哑声道:“蓉儿,我不会耽搁太久,定尽早回来。”
盖聂走出石屋时,衣袂在风中翻飞得洒脱,心中却又是甜蜜,又是伤感——分明不算是长别,自己竟也如妻子一般,生出这许多缠绵难舍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