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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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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馀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旋即哂然道:“府君任命我为一方戍守主将,下面如何排兵布阵自然是我说了算,夫人身居内宅,不当与我谈论军中事宜!”

“新塘城高楼坚,如果戍守得当,就凭城外那些七拼八凑的杂碎,不花上两三个月打不下来。”云映初没有理会窦馀对自己的讽刺,继续说道,“新塘向东三道,中道有新塘城关坐镇,其余南北二道,虽无强塞大关但胜在地势险要,在拒山临水处设下营寨,与新塘互为犄角,只要率兵之人谨慎行事,守卫住新塘一线不成问题,可唯独有一点,新塘东南方地势崎岖,粮草辎重运输困难,比之北线要至少多耗费两成牲口和担夫,而自我来新塘这一路上,几处必经粮道上人口寥寥,我想请问司马,该分往东南的粮草都去哪了?”

窦馀脸上挂着的厌烦轻蔑,渐渐被更深沉郁结的面色压了下去。他一时挑不出云映初话中的破绽,对方连城外顶着并州旗号的兵马背后复杂来路都清楚,可见必然是做了功课的,就算只是从府君那里偶然听得,敷衍起来恐怕也要费些力气,“武宁侯夫人”这个对他而言大义斐然的名头又扼住了他的手脚,让他没有办法做出干脆的了断。

“侯夫人虽然事先打听过,但军中终究不同,不能照搬书本,粮草运济并非接连不停,我一早与其余两道定好,粮草三日一运,侯夫人可放心了?”

堂外天色越发暗淡,窦馀看见云映初沉下双眉,眼睫之间逐渐绷紧,较之先前更为凌厉的审度再次落到了他的身上,这回,他切切实实地察觉到其中显而易见的杀意。

窦馀哂笑一声,以为云映初终于被他激怒准备做些什么挽回颜面。他怎么会怕呢?就算四周只有听命于侯夫人的亲卫,这些亲卫终归是出自边军,首先遵从的是府君的命令,断然不可能做出由着何人心意临阵伤及主将的事情。

不待窦馀说些什么,云映初复又开口:“姑且听司马所言粮草三日一运。可为何粮道上不见常驻的营地与兵卒?”

她的声音如长河冰解,冷得很:“我是听人说司马于州府忠心无比,惜君侯之业尤甚己身,这才存心惜保忠良,否则我何须如此大费周折——又是去信安定兄长,叫他不要质疑君侯结盟之心,又是赶来此地,劝你这个不知轻重的昏将。”

窦馀勃然大怒。他向来以久随先州牧为荣,听不得一点质疑他排兵布阵的声音,若不是身边治中从事眼看事情不对连忙拦下,他几乎就要去拔腰间所佩的长刀。

“尔不过一介深宅妇人,我看着府君的尊贵称一句‘夫人’,你胆敢辱我!”

治中从事一边摁着窦馀腰上刀柄不让他有机会拔刀,一边忙不迭地向堂中亲卫大喝:“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来把司马带回去反省!”

“站住。”

治中从事向上看去,万分惊异地发现云映初神色如旧,从容喝止住了想要上前的亲兵。

窦馀虽然有些年岁了,但在行伍中摔打多年的气质并不会因年长而柔和多少,见过血的刀兵总有杀气,面对窦馀大怒依然毫不在意、行止有度的人,治中从事自问十分少见。

云映初正对窦馀满含怒火的双眼,肃然开口:“君侯一早知会司马,要你严守新塘,并未允你擅放敌军,而你却因与我云氏的私愤,欲公报私仇。司马在州府为臣,为臣却不听令,此为不忠其一;在军中为将,为将而妄动,此为不忠其二;君侯与我云氏结姻定盟在前,我为君侯之妻,亦为尔主,你怀私愤而忤其主,阴悖其盟,此为不忠其三;身为宿战老将,明知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仍旧一意孤行,弃君侯大计于不顾,此为不忠其四。有此四项罪,我只消一道书信送抵天绥,自有君侯派人来拿你,何须如此不顾惜!”

她向前走了数步,进逼窦馀所在,而后稍稍缓下声色:“我往复奔波,不过是为着君侯事业艰难,如司马一般久在州府又心向傅氏的可用之才屈指可数,这才想着见面解了宿怨,好叫君侯帐下齐心勠力,更是保下一可用之将,以待建功来日。司马何须以死畏我,我随君侯从朔平到长安再到广临,何处不见血?何处不悬命?等来日你再见君侯,不妨去问一句,我在虞县之外,可畏一死吗?”

言毕许久,治中从事感觉到窦馀渐渐卸了力道,面上虽然仍不自在,但业已平静下来。

治中从事暗自长舒了一口气,正要劝两人入座详谈,身旁窦馀忽然一阵动作,似是要将腰间佩刀解下来扔给他。

治中从事大抵了解窦馀那拐弯抹角的意思——府僚本不当见府君妻室,何况披甲执刃。

“不必了。”云映初淡然说道,“并州军近在咫尺,城中犹视军中,司马身为主将,岂能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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