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寰二十七年十月,明寰帝携当朝宰相南暮巡边归来。震惊朝野上下,帝王离朝期间御史台所积压的公务,竟被全权交予权臣南暮负责清理。
“尊公帮我放的假啊。”摇椅晃荡不歇,李焱的悠哉模样几分惹人心烦。
“你们御史台的折子,弹劾家父的就占了大头吧。”同旁人唠着嗑,目光却始终聚焦在凌葳,南星渚把自个儿的行为美其名曰作了照顾新交初登李府。
“因此全被你爹丢了啊。”仗着亲疏关系不似他者需礼字当头,李焱说话的语气用词顿时便肆意了起来,“操作极佳,连累我又挨训了一番,责备我折子写得太烂活该被丢。”
礼部尚书李戬与南暮的交情,绝对谈不上深厚。泛泛之交,迎面相逢互相行个基础的致意;顶多赶巧遇上南星渚礼部试在即,刷个老脸。
“我爹是不会亲自出面与你俩会见的,感谢我吧,不辞辛劳地转达。”抬手示意下人,李焱从摇椅换去了平常的案几。
侍弄文墨者的背影,南星渚甚是熟悉。
与司空廉贞孽缘了结之后,新安城大大小小的风月无边可不缺南五爷的眷顾。
倒也没僭越到流连芳丛不分昼夜,可惜命带红艳煞气,桃花债欠下不少。
比如近在眼前的这位,弱柳扶风的姿态,颇合上层权贵们口味喜忌。
是由李焱赎回家的小倌,出生时即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亲缘将他遗弃烟花柳巷,难评幸厄与否,反正随后婴孩为秦楼楚馆收养培育,的确免去了忍饥挨饿到头来枯骨街边。
“清柳见过南公子、凌公子。”固有习惯轻言细语,梳洗打扮于脂粉气里又别扭地捎带了些冰肌玉骨。
初遇美人幼嫩,南星渚怜悯其身世苦雨凄风,不忍少年为上位者刻薄侮辱,旋即是照顾颇丰。
一来二去,于调教惯例,进一步的入幕侍寝顺理成章。
“清柳本就无名无姓,自不奢求名分。”当头一棒,对面人拒绝得彻底,贱奴可自主选择的仅有要不要梨花带雨。
弄巧成拙,南星渚的本意原是想给人换个生计,但“何不食肉糜”,忽略了少年经历本就为“讨人欢喜”定制而出。
李焱便抢先向南星渚打样充当了那个好的官家,赎买优待。
结合最早李焱错认凌葳陪游身份的参考,南星渚当然知悉这份针对的含义。
“地理风貌我没亲眼见过,不认路。总之我爹画给我看的,清柳可是原模原样地复现了啊。”意思给到位,李焱催人离开勿扰清闲的图谋遂是不着掩饰光明正大了。
“这地形……这不潍州吗?”才踏出李府门槛,凌葳就已递准了答案。
雍州绞杀的运械傀儡,丢失的桌椅出现在潍州。傀儡们来路混乱,在此之前潍州征兵捅了天大一个窟窿。
“看来还得再访齐王殿下和司空廉贞这俩不靠谱的。”南星渚都开始扶额无奈了,情况严峻可见一斑。
“天浔为何不承清柳公子美意。”正经事务暂告段落,凌葳的思维忍不住开始了偏移,“未曾娶妻,却已豢养面首优伶,新安城内不少见。”
“救得了初一救不了十五,解困风尘的戏码,自欺欺人。”话是真心的,心虚凌葳眸底打动自己的神采无瑕亦是真的。
交友不慎,李焱上赶着就是要让南星渚出糗。相识以来,凌葳陪同南星渚的几多时日,过往花红柳绿复杂,武将之后,不敢不察。
“二八年华,我干过很多混账事……自以为是超群绝伦。”
能与司空廉贞勾搭在一起,南星渚同样抱有“侠”的逻辑。
遗憾小侯爷家学底蕴厚重,司空廉贞得以奔赴边关护佑一方黎民。而南星渚久居皇都见识浅薄,日日挥霍,还要张冠李戴救济水火。
“醒悟了,自个儿就一蠢货,什么都没改变解决。”
皇都与偏僻村镇的参差,世家豪族同贫贱百姓的云泥之别,怪玄朝疆域过分辽阔了,南星渚压根儿找不到确信的身往何处心往何处。
“青州、雍州,皇都纷乱结尾了,至少外疆风云姑且落定艰难。”
南家、凌家皆是明寰帝亲手扶持又颇为忌惮的对象,新的一代,要么才华横溢延续荣光,要么酒囊饭袋最好客死他乡。
“奇了怪了,你这人怎么会那么在乎我?”
哭笑不得,接近交好本为凭依父命,再如何惺惺相惜,起头也有嫌隙。虽说凌葳后续待人真挚,但频繁听到不暇思索的夸赞激励,南星渚不敢不生疑。
“父亲说一旦南相驾临了青州,南家必派代理直至乌罕复归宁静。”屡屡验证过南星渚机敏,寻对了目标,凌葳的欣喜未加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