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8月15日,下午三点四十分。
特训营正门外,一名中年女人已经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她穿着浅色短袖,手里攥着一份被反复折叠的离营通知。门卫最初以为她是来探望学生的家长,按照规定请她到访客登记处等候,可当工作人员听见她报出三浦遥的名字,便告诉她,这名学生已经结束培训,不在营地里了。
“我知道你们说她走了。”女人忍着焦急,“可是她没有回家。”
八月十三日下午,她接到营地电话,说女儿因为身体不适,已经提前办理离营手续。她当晚准备了晚饭,一直等到深夜,仍然不见三浦回来。
十四日上午,她再次打电话给营地,工作人员却坚持说三浦已经离营,后续行程不归他们负责。她随后联系亲戚、朋友,又去车站询问,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直到今天上午,女儿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与家人联系,她向警方报了失踪。下午,她带着通知和报警记录,亲自赶到了营地。
“我想进去问问负责的人。”女人请求道,“至少告诉我,她走的时候是谁送的,坐的哪一班车。”
门卫有些为难,转身向值班室打了电话。
不久,一名行政工作人员走出来,核对了她手里的通知,又用几乎相同的语气解释:“三浦同学确实已经于十三日下午四点四十分离营。我们的登记不会有错。”
“那我女儿在哪里?”
“这个需要您向其他亲友确认。”
女人望着他,脸色慢慢变了。
“我昨天在电话里已经告诉过你们,她没有回家。今天我也报警了,你们为什么还是只会说这个?”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只是请她先到接待楼等候,表示可以再次向主管确认。
女人终于跟着他走了进去。
*
行政主管听完情况,脸色十分难看。
三浦的离营手续确实已经办完了,登记上还有青年发展联盟项目协调处发来的确认通知。按照双方的合作安排,梅洛负责培训期间的日常管理,涉及特殊项目的学员退出与后续安排,则由联盟方面负责协调。
至于学生离营之后去了什么地方,梅洛并不清楚。
夏令营的主管显然也是梅洛的人。他并不打算追究。
“登记没有问题,就照实回复。”他将文件推回桌面,“不能因为家属找不到人,就认定是我们把人弄丢了。”
接待员犹豫了一下:“可是她已经报了失踪,而且要求我们证明学生确实离开过营地。”
主管皱起眉头。
“证明?离营手续就是证明。后续安排是青年发展联盟负责的,为什么要我们承担责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把他们的项目负责人找来。谁负责交接,谁负责解释。”
接待员离开后,主管烦躁地拉开抽屉,找到青年发展联盟的联络号码。
他向来不太喜欢这类合作。麻原的人很擅长组织活动,也能替集团吸引不少年轻学员,可一涉及具体事务,便总有各种需要另行协调的地方。这些脏活累活都给他们梅洛来处理,真是可耻。
现在有学生失踪,母亲还报警了,这可怎么办,不会又是他们来处理吧?人又不是他们弄失踪的。
*
下午四点十分,青年发展联盟驻营项目办公室。
安藤启介刚整理完当天的课程报告,便接到了梅洛行政主管的电话。
他三十二岁,在青年发展联盟负责项目联络已经两年。平日除了安排讲师和协调课程,还要处理场地、人员调动以及与梅洛之间的各类行政问题。
这些工作琐碎,却少不了他。
“安藤先生,三浦遥的事情,你们到底是怎么安排的?”电话那头一开口便带着火气。
“三浦遥……十三号退出培训,对吗?”
“对。她母亲现在就在我们接待处,说孩子根本没有回家,而且已经报警了。”
“报警?”
“是。你们当初发来的确认通知,我们可是照着办的。现在人找不到,总不能叫梅洛负责吧?”
安藤没有立刻答话。
他知道三浦被列入了特殊项目的退出名单,后续安排需要通过另一条联络渠道确认。至于具体去了哪里、接受什么安排,他并没有权限查阅。
麻原先生对某些合作项目的保密要求极为严格。
安藤只知道,那些项目由另外的合作机构负责,自己不能擅自向梅洛提供资料,更不能让普通行政人员与对方直接接触。
“我会尽快核实。”他说。
“最好今天就有结果。她母亲已经报了失踪,要是警察过来,你们可别又说不知道!”
电话挂断了。
安藤盯着三浦的名字,这张简单的交接通知非常棘手。作为作为麻原真介旗下的人,他主要对接的是与梅洛集团的合作,关于黑衣组织,他知道的也不多。譬如三浦,这个学生在他手里的资料只有一串内部编号。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特殊项目的指定联络号码。
对方接通后,安藤立即说明情况。
“三浦遥的家属已经报警,现在正在梅洛营地要求见人。我们需要尽快确认她是否已经完成后续安排。”
“知道了。”
“梅洛那边希望今天就给出答复。”
“我们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