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灵倾时常在白延面前笑。
爽朗的,调侃的,得意的,蔫坏的。
但今日这般温和而诚挚的笑意,白延是第一次见到。
暖而暗的烛光柔和了顾灵倾深邃的五官,敛去锋芒,只剩温柔。
白延眸色深了几分,侧头避开顾灵倾的目光,扯过被褥一抖,将顾灵倾连头带脚盖住。
顾灵倾:“?”
白延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笑得太蠢。”让人心痒。
被子底下,顾灵倾接着笑,闷声闷气的。
白延也笑了,极轻的一声。
被子里的顾灵倾耳朵敏锐一动,立刻掀开被子,直勾勾地盯着白延唇角勾勒的淡淡弧度。
白延任他看,眼底笑意未减。
视线交织的一瞬,顾灵倾的耳根微烫。引以为傲的厚脸皮,总能被白延轻易击穿。
白延笑意越甚,顾灵倾的脸色越红,浑身发烫,血液沸腾。自己那点心思横竖也藏不住,顾灵倾索性破罐破摔:“你笑那么好看,怪不得我。”
隔着薄薄的被褥,白延瞧见了顾灵倾身下的反应,淡淡道:“顾大侠,自重。”
“我都爬你床上了,还有什么自重可言。”顾灵倾干脆太字状一摊,长长叹息。
白延道:“顾大侠觉得这样爬床,有用吗?“
顾灵倾也想知道,诚挚地望向过去,反问:“有用吗?”
白延不答。
顾灵倾心态很好,想的是,至少没说没用。
白延不再陪顾灵倾嘴贫,褪下素衫,只穿素白的里衣,走进窄小的侧房。原只想简单清洗,却发现浴桶里盛了满满一桶热水,想来是顾灵倾替他准备的。
脑海浮现顾灵倾守在柴灶前烧水的模样,白延不禁失笑。
看来他当真很闲。
踏进浴桶,温热的水让白延长长呼出一口气,放松地闭上双眸。
天下第一,那么游手好闲,合理吗?
令人生羡。
荡漾水声传进顾灵倾耳中,勾起无数旖旎场景。顾灵倾来回翻滚,按捺住心中的绮念,不断告诫自己白延只是在正经洗澡,这是考验,万不能轻举妄动。
哗啦——
有没有可能,白延是在故意勾引自己?不然怎会这般大声?
顾灵倾跟着水流荡漾声惊坐而起。
哗啦——
不可能不可能,白延是正人君子。
顾灵倾迟疑躺下。
哗啦——
可他性子偶尔也挺焉坏的。
复又坐起。
哗啦——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再次倒回床铺。
于是,白延披着潮湿的黑发,穿着松散的里衣,回到主屋时,正好撞见顾灵倾一上一下吭哧吭哧仰卧起坐。
白延看得新奇:“?”
顾灵倾:“……咳”
尴尬回望。
白延与之对视,他的发丝蕴着潮气,有几缕发丝贴在清俊而平和的五官上,墨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顾灵倾脑袋一空,盯着那张淡极生艳的脸两眼发直。
白延走到床沿,坐下。
顾灵倾又盯着白皙的侧颈线条两眼发直。
白延快被盯穿了。
干脆抬掌一挥,灭了烛火。
眼前一黑,顾灵倾遗憾轻叹,很想多看两眼。
白延也躺到了床上,顾灵倾这次占的位置比上次梗多了些,他们的手臂互相蹭到。
顾灵倾体温滚烫,隔着薄薄的衣裳,传至白延的皮肤。
床铺窄小,白延只能微微往床沿再挪了挪。
顾灵倾贴到墙壁上,让出位置:“别掉下去。”
白延又挪了回来。
两人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顾灵倾开口道:“白延,你相信我吗?”
白延:“不清楚。”
“十成,你愿意信我五成吗?”
白延沉默片刻,道:“七成。”
顾灵倾猛然坐起,竟能有七成!
白延:“?”
顾灵倾用力躺下,在狭窄的空间里扭来扭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哼唧声。
白延勾唇,在黑暗中无声低笑。
顾灵倾把连埋在枕头里,深深呼出吸一口,平复内心躁动,许久后,瓮声瓮气:“白延,方才你说,张行锋在天机阁。”
白延应了一声。
顾灵倾道:“他见到你了?”
“嗯。”
“知晓你身份了吗?”
“嗯。”
面对杀父仇人,张行锋很是冷静。
顾灵倾却不觉得稀奇。利益当前,至亲亦可杀,世家门派里,这样的戏码时有发生。
至于个中缘由,顾灵倾不在乎。
“所以,天机阁认为,张明正死了,而幕后主使是他的儿子,张行锋为了自己不暴露,定然会与天机阁站在统一战线,在这场风波中力保天机阁?”
白延安静片刻,道:“大概吧。”
顾灵倾冷笑,“天机阁阁主病逝,接位的是他的小儿子,早有听闻那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如今看来,此言不假。”
白延拧了拧眉,没接话。
“他当真认为,仅凭一个张行锋,就能左右武林几大门派的决定吗?”顾灵倾嗤笑,“太蠢了。”
白延叹息。
“这样的人,值得你百般维护?”顾灵倾有些发酸,“我哪点比不上他?”
“顾大侠哪哪都好,所以不需要我维护。”
顾灵倾赶紧卖惨,“我之前走火入魔,筋脉尽毁,全靠鹤前辈吊着一条烂命,身子弱得很。”
白延瞥一眼浑身壮硕的顾灵倾,将信将疑。
“我若频繁运功,筋脉极易受损,轻易不能出手。”顾灵倾道,“所以,你得护着我。”
顾灵倾极少向他人提及自己的情况,今日为了诱哄白延的关心,竟厚着脸皮,真假参半说了不少。
“顾大侠当真这般脆弱?”
“非常。”
白延淡淡,“江湖险恶,顾大侠还是回苍擎宫后山继续静养吧。“
顾灵倾道:“静养可以,你跟我一起。”
白延不答。
顾灵倾:“哼。”
听见这声置气又做作的低哼,白延嘴角又扬了些许。
顾灵倾偷偷摸摸,向白延靠近了一点点,将额头轻轻靠在白延肩上,高大魁梧的身材巨鸟依人,局促地向白延撒娇。
颈侧的皮肤被顾灵倾的发丝和呼吸撩得很痒,白延胸口的起伏微微高了几分,道,“顾灵倾,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顾灵倾咧嘴低笑,“你也不遑多让。”
白延闻言,笑了笑。
鼻尖嗅着对方皮肤好闻的气息,顾灵倾沉声道,“白延,这几日,我与徐燕青商讨了很多。你这般在乎天机阁,那我定不舍得让你失望。”
白延垂眸,“嗯。”
自己究竟在乎天机阁吗?白延也不知道。但……无论原惜玉再如何任性,自己总归是无法抛下他置之不理。
无关情感,而是责任。
白延是把原惜玉当弟弟护大的。
“你这次回天机阁,见到张行锋,倒是给我帮了不少忙。”顾灵倾声音冷了几分,“天机阁自以为攥住了张行锋这根浮木,便能高枕无忧,正合我意,待天机阁放松警惕,真以为没事了,苍擎宫便立刻联合各派,放出风声,步步紧逼。”
白延:“……”
“等你们那新阁主慌了神,自然会低头。”顾灵倾一字一顿,“届时,我定要他明白,苍擎宫是他唯一可以投奔的依靠。”
白延听出了顾灵倾话语里的凛冽冷意,睁开双眸,望着黑压压的屋顶,“顾灵倾,你不该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向阁主告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