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此刻她只觉得这种法术很奇妙。
她的身体与灵魂正在慢慢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身体一分为二,一半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另一半还在原地。
其实季沧海的这个表情她一点都不陌生——尽管这样说来有点残忍。
可是她已经死过无数次了,对于云帆来说,死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她知道自己在“弥留之际”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以此让季沧海的心保持平静,季沧海一定会听她的。
——尽管她知道季沧海在这个时候心魔发作身陨才是最好的,可是她突然就有点不舍。
她不喜欢死亡,死亡和分离是没有区别的,如果季沧海死了,她不会再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云帆抬起手,几乎要用尽自己的力气,替季沧海擦掉眼泪,声音很轻很轻。
“季沧海,要好好当一个大师兄……记住了……”
“吗”的音还没有发出来,一阵大风刮过,云帆最后的一点身体也化为齑粉了。
季沧海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云帆:“师尊——”
但是云帆已经不会再回应他了。
季沧海前几天还在想,师尊是不是也会这样奋不顾身地保护他,现在他知道答案了,可是他不想要这个答案。
他不能接受。
明明这样的场景在无相石里也有很多,明明每次师尊受伤他都会风声鹤唳的激起心魔,可是现在的季沧海却无比清醒,他深刻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他的师尊不在了。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白这件事,他甚至感觉到一阵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许现在的他才是真的疯了。
意外总是来的很快,他们甚至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师尊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季沧海紧紧闭上双眼,一阵眩晕感袭来,他的神智有些不太清醒。
师尊是不是说,让他好好当一个大师兄?
为什么偏偏是大师兄?为什么不是季沧海?为什么不是她的徒弟?
还是说在师尊的心里这就是他唯一的价值?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无从得知了,云帆的这句话将会融进他的心间,在未来没有她的每一个日夜里反复垂问季沧海。
迷蒙间季沧海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或许是宗门内的长辈,可是季沧海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清任何声音。
师尊离开他了。
这个认知重重地敲击着季沧海的心脏。
他要给师尊报仇。
季沧海想。
他握紧自己的剑,那个云帆亲手给他做的剑穗却在此刻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季沧海的视线落在剑穗上,那曾经代表着云帆安好的神魂也随之消失了。
季沧海终于支撑不住,所有情绪在这个瞬间上涌,他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与他素日里冷静谦和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像是要把此生所有的眼泪在此刻流尽一般,他想要喊一声“师尊”,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季沧海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状态里。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觉得自己身体不受他的控制,但那不是心魔,他知道。
“季沧海。”
是谁在叫他?
“沧海。”
是谁?
“要好好当一个大师兄。”
是师尊。
对,他不能死,他要好好活着,他要听师尊的话,他要好好当一个大师兄。
要不然师尊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季沧海终于沉下心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方才的反应是什么。
他差点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跟着云帆一起去了,可是残余的一点理智在告诉他,不能死,不能让云帆失望。
季沧海在体内运转气息,纷乱的心绪终于平息下来。
云帆离开的那个瞬间,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季沧海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时间才终于开始缓缓流动。
季沧海听着周围人嘈杂而又喧闹的惊呼声,心里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