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似有实质，重重压在常有鱼的鼻子上，让她呼吸局促。
她知道仙尊现在非常生气，她但凡说错一句话，仙尊能炸了。
她沉默了半晌，嗫嚅着说：“不是……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您。”
苍珏发青的面色似乎有所缓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是正常的，不过常有鱼，你不必自卑，我既然问了你这个问题，自然觉得你配。”
常有鱼心里莫名觉得熨帖，可是仙尊的要求她还是觉得不合适。
“我以前是妖族呀，现在又毫无灵力，连您这里砍柴的仆从都不如……”
“你说得对。”苍珏打断了她，“所以你要完成了我的条件才可以成为我的伴侣，不是现在。”
他这么说完全是为了让常有鱼不要太得意忘形，并不是怕她不答应。
常有鱼立即松了口气，“不是现在啊……”
她看着仙尊再度阴沉的脸色，立马说道：“您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努力完成，争取早日成为您的伴侣。”
苍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又翘起来，“我的要求有两个，一来你不能变回妖族，必须和以前那些妖族朋友断了来往，二来你要到达筑基期。”
他清了清嗓子，“这两样都不算难，只要有心，最多半年就可以完成。”
常有鱼点点头，看着仙尊逐渐转晴的脸色，心知自己是哪个都完成不了，能拖一阵是一阵，等拖个三五个月，仙尊应该就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毕竟她觉得仙尊就是一时兴起，或者亲过之后责任感太强了。
她心里升起一丝后悔，早知道不亲嘴了，惹出这么多麻烦。
——
从那之后仙尊对她的修炼开始上心，偶尔还会去大亭峰指点一二。
不仅引人注目，惹其他修士猜疑，还搞得宋梓月天天开她玩笑，说她跟仙尊快成了。
不过就常有鱼看，仙尊天天挑她的刺，肯定不是喜欢她才让她当伴侣。
这天清晨，太阳刚刚冒出头，就听见远处传来不寻常的风声。
常有鱼正在仙尊的院内站桩，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觉天上有一条白龙盘旋着飞来，身形与仙尊相似，只是鳞片散发出淡淡蓝光，这点跟仙尊有很大区别。
常有鱼好奇地问孙亦寒：“这是谁啊？”
孙亦寒从树上跳下来，“是仙尊的哥哥苍凛仙君。”
转瞬间白龙已经带着劲风呼啸而至，变成人形稳稳落在仙尊寝殿外的院子中，对上了孙亦寒的视线，“亦寒兄，我找小珏有要事相谈，已经同他通过传讯石了。”
孙亦寒立马说：“仙尊一直在等您，我带您进去见他。”
常有鱼盯着仙尊的哥哥，感叹仙尊一家都长得好漂亮。
只是仙尊哥哥的五官虽然与仙尊有三分相似，但明显坚毅硬朗些，浅青色的眼眸几乎和眼白融为一体，看上去像是无机质的琉璃。
他的目光未曾落到旁人身上，直接提步走进了屋里。
房门在常有鱼面前关上，她一下没什么事做，找宋梓月去了，让她给自己按摩。
因此对屋里的动静更是一无所知。
苍珏对于他哥的到来略显意外，自从他当上灵角仙尊后，他哥就极少来崇周山了。
恐怕是为了减少旁人的闲言碎语。
不然闹出两兄弟争仙尊之位的传闻，就荒谬可笑了。
苍凛没有跟他藏着掖着，直接问道：“是你从寻魂灯将万宝阁买走的吧。”
苍珏心里一突突，不知道他又问起寻魂灯是什么用意，只是说：“你从哪听的消息啊？”
苍凛从怀中的储物袋里拿出一片泛着五色光芒的鳞片摆在他眼前，“这是你的吧？”
“你怎么会有这个？”苍珏疑惑的问，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瞪起眼睛，“哥，闯进万宝阁的不会是你吧？你这是做什么？”
要说是为了在母亲那里将他复活普通凡人的事说出来，未免太过夸张了。
苍凛紧紧捏着鳞片，手指被他的鳞片划出白印也浑然不觉，“寻魂灯能不能借给我用。”
苍珏皱起眉头，“哥，这个灯一年只能点亮一次，我已经用过这一次了，你要等到明年了。”
“我自有办法。”苍凛喉结滚动，“你只管给我。”
“你……”苍珏久久没有说话，半晌问，“你想要找谁？”
苍凛抿起薄唇，并未回答他。
苍珏便没再追问，叫孙亦寒去拿寻魂灯，这东西对于他已然没什么用处，他哥想要当然可以给他。
苍凛拿到灯盏，道了声“多谢”转身便要走。
苍珏拦住他，“哥，我之前闭关的一年里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苍凛定定看着他，最后摇了摇头，“没有，你多想了。”
苍珏松开手，“好吧，你有自己的生活，不愿意说也是正常的。”
就比如他绝对不会告诉他哥龙蛋的事情。
把他哥送出屋子，兄弟二人正好撞见常有鱼和宋梓月一前一后的从宋梓月的房间里出来。
常有鱼捂着脑袋，“我头疼，不想修炼。”
“小鱼，你这样逃避是不对的，修炼也是为你好呀，等你修为高了，这些小毛病就都没有了。”宋梓月跟在后面语重心长地说。
常有鱼欲哭无泪。
准备离开的苍凛似乎是被什么吸引，停下脚步，看着二人，回头问苍珏，“小鱼？”
苍珏不知道他为啥在意这个名字，介绍道：“那个穿花衣服的是我的贴身侍女常有鱼。”
苍凛走近几步定定看着常有鱼，随后眼神失望地直起身子，对苍珏说：“我先走了。”
说完他化成白龙飞进云里。
常有鱼挠了挠头，问仙尊，“您哥哥是什么意思？”
苍珏也觉得莫名。
倒是宋梓月在一旁起哄，“肯定是苍凛仙君看上小鱼了。”
苍珏的脸沉了沉，“她长得又瘦又小，跟黑煤球似的，我哥怎么可能看上她。”
常有鱼虽然也觉得不可能，但仙尊说的话未免太难听，她挥起手臂，气呼呼地说：“我才不是黑煤球。”
接着转身准备借着这个机会溜回小玉峰，她才不修炼呢，根本不是那块料，练来练去也是白受罪。
谁知道宋梓月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冷哼了一声：“咱们不理仙尊了，去大亭峰聚气去。”
常有鱼：“……”
——
苍凛离开崇周山，收到母亲的讯息，让他回高柱山一趟。
前阵子为了找到寻魂灯的下落，他确实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现在已经找到，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决定先回去看望父母。
其实他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苍珏的母亲姜舒是他的小姨。
他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因为渡劫失败去世，他的母亲产下他后不久也追随父亲而去，只留下他一龙。
姜舒那时候刚刚成亲，见他可怜，收养了他。
他对他们心存感激，也决心像孝敬亲生父母一般孝顺他们。
花了半日时间，他到达高柱山，在邱晚的带领下进了山，见到了姜舒。
她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更为憔悴。
“父亲还没有起色吗？”苍凛抬起手臂，“您可以放我的血。”
姜舒摇摇头，眼神试探地看着他，“阿凛，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我……去神都为父亲寻药。”
“是么。”姜舒不知信了没有，喝了口茶道，“我听说万宝阁进了贼。”
苍凛点头，“我也听说了。”
“我和万宝阁的尹阁主相熟，听他说你前些日子去过几回。”姜舒垂下眼睛，给自己和苍凛续上茶。
“对，我买了一味滋补的药材，想要给父亲。”
“只买了药材？”姜舒斩钉截铁地说，“你还打听了寻魂灯的下落。”
苍凛面色白了白，承认道：“是。”
姜舒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她将茶杯掷在地上，瓷杯立马碎成粉末。
“果然如此！你是不是还想着复活那个女人？她是你的杀父仇人！”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扪心自问，我和你父亲待你如何？”
“如亲生一般……”苍凛抿起嘴。
“那你还如此固执？早知你是这样的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跌回椅子上喘着粗气。
但苍凛已经明白，她后悔收养了自己。
到底不是亲生儿子，他在心中哀叹。
“寻魂灯呢？”姜舒顺了顺气，“你是不是已经拿到了。”
苍凛摇头，“寻魂灯已经卖出去了，不在我手上。”
姜舒审视着他，“阿凛，别做让我失望的事情。”
“我不会的。”苍凛低头说，“我去看看父亲。”
目送着他离开，邱晚拍着姜舒的后背，“夫人，您这是何苦，再气坏了身子，就算凛少爷拿到了寻魂灯又如何，那个女人已经魂飞魄散了，救都救不回来。”
姜舒手捂在胸口，“我有点不放心。你派人去查查寻魂灯的下落，最好我们自己搞到手，到时候拿那个女人的东西试试，若她当真留有残魂在哪里苟活着。”
她睁开青色的眼眸，“我要让她彻底死绝。”
“我明白。”邱晚道。
——
日子在枯燥的修炼中，一连过去了好几天。
常有鱼终于有了一点点进展，可以稍微感知到周围灵气的存在，并且勉强将它们聚在手上，这简直是突破性的进步。
宋梓月立即兴高采烈地张罗着要带她去神都吃顿饭庆祝去。
仙尊听了之后同意了，嘱咐宋梓月要看好常有鱼，让她别瞎跑。
“神都又没什么危险，您放心吧。”宋梓月拍着胸脯打包票。
仙尊的目光落在常有鱼身上，“注意安全。”
常有鱼点点头。
宋梓月横在中间，夸张大叫：“我们只是吃顿饭，搞得像离开十天半个月似的，你俩怎么回事啊？这几天感情又变好了？”
常有鱼捂住她的嘴，“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