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

好，想不了了。下一刻纪明禾沉下肩膀，铁铸般的脑袋猛地顶上来。

下巴受到一记狠击，李衍景眼前登时发黑，铁锈味漫上舌尖，脑瓜子嗡嗡地震，什么黄色废料都飞出去了。

再睁开眼，纪明禾揣着她的手机，双臂狂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走廊尽头，马尾在半空划一道弧线，就此消失在墙角拐弯处。

还是手下留情了，不是念在他曾经在运动会上舍身救人，这会少不得再吃她两拳。

“……靠。”

好痛，痛得都没办法站立了。

开始怀疑下巴脱臼或者咬到舌头，随后逐一排查是否有牙齿松动，李衍景靠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外套背后蹭一大片白灰。

干嘛这么狠啊，他又没真的吻下去。

痛痛痛痛痛。

还想缓缓，手机惊天动地地喊起来。

不想接，天王老子来了他现在也不想用这张满是血腥的嘴巴说话。

屏幕上是陌生来电，挂了又打，挂了又打，锲而不舍似的，有完没完啊，李衍景一下怒火中烧，狠狠按下接通键，“谁啊？”

“你好，李衍景么？”

他愣了下，是陈介然？没听错吧？他为什么打给他？

迟疑地“啊”了声？那边声音乱糟糟的，陈介然和旁人说了几句，开门见山问他，“今早上是你给纪明禾的姑姑打电话说潇潇的事儿么？或者这么说，今早上，有别的什么人用你这只手机装过匿名电话卡？”

李衍景吃了一惊，别的都晚点再谈，“你们没接着潇潇？”心一下提起来，“纪姑姑没有按时去？”

“按时去了，但中间出一点状况。”

原来附属小学放学分批次的。五点半放学时，老师会领低年级的学生排队去南门与家长们汇合。

而一些双职工家庭无法在五点半到达学校，这一批的学生会在南门排完放学队之后，被值班班干部领去北门保安室内等待。

纪淑芳一般是六点才去接孩子的，这次接到匿名电话如临大敌，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五点半准时到学校南门去等，没想到这天潇潇刚好值日清洁没有参加放学排队。

队伍出来是五点四十，那时潇潇已经做完清洁，直接跟着组长去了北门。

纪淑芳再往那边赶，人去楼空。

“带走潇潇的应该如你所说就是冯毅那边的人，监控还在查，”陈介然说，“但我想问问你这边是否有线索。”

“有的，”李衍景立即迈步往外边走，脚步越来越快，几近奔跑，“吴奶奶在西郊那边的机电厂找了个看门的活，我……”

他谎称在中心广场听到他们密谋，“他们应该把潇潇带到值班室去了。对不起，”他万分愧疚，当年找潇潇的时候不在现场，一些细节是听纪明禾偶尔说起，以为准时接到就没事的，早知道应该自己亲自去看着，“我马上过来。”

跑得太快，长宁道上人又挺多，几个同学避让不及被撞到，骂骂咧咧，“干嘛呢！家里着火了？！”

比着火还急，潇潇真要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纪明禾要再生病怎么办？！

李衍景悔得肠子发青。从教学楼跑上桥，再到马路边上，冲刺整整六百多米没停过，心跳拉爆了，他扶膝大口大口喘气，眼睛左右都看，好运是及时拦下了出租车，“叔，去机电厂，要快！”

两批人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看见值班室门关着，李衍景心就凉了半截，急冲冲先奔过去，立即闻到了门缝中溢出的土燥味。

顾不上别的了，沉沉吸气，侧身往门板上猛地撞过去——

门忽然从里边被抽开，李衍景收力不及，扑在地上差点摔个狗啃式。

“你哪个哟！！”这声刻薄的尖喊简直堪比天籁，吴翠春头晕晕沉沉，但脾气还在，低头看这陌生的少年，抬头又跟在后边不远处的纪淑芳，既气愤又心虚，猛咳几声，大骂，“纪淑芳！你个臭婆娘要死啦，还找野男人来砸老子的门！”

纪淑芳比她更凶，“你个老不死，你跟冯毅两个都挨千刀，捉了潇潇走，你们凭啥子抓潇潇走！”

不客气把人推开，往里边跑。

廖俊翕了下鼻子，“什么味道？”四处看看，脸色剧变，捂着鼻子从桌下把炭盆抓出来，喊道，“我的天，你在室内烧这个啊？快快，”他让大伙都出去，又让陈介然开窗通风，“好是来得早，再晚点有命没有都不知道！”

潇潇还没有晕过去，但人像困得不行，陈介然猜测孩子可能已经吸入不少一氧化碳，纪淑芳不敢耽搁，也不敢分神去骂吴翠春了，抱着孩子往外边走。

做诊断花不少时间，医生说是情况尚好，但具体怎么样看个人体质，孩子又那么小，伤害肯定是有的，让留院观察观察。

至少比之前直接进高压氧舱好，但无论如何，这个伤害其实他多想一步就能避免的。

李衍景垂头丧气坐着，半晌，一只手掌盖在他肩膀。

陈介然脸上带着宽容的笑意，“不用内疚，潇潇没什么大事。医生那边不太敢直接和家属说准话，但各项指标都正常的，明天再查一次血，基本就能出院了。”

是吗，李衍景怏怏“哦”了声。

“你的消息很及时。”陈介然说，“再一晚步，不堪设想。”

纪淑芳也安慰他，“是啊，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李同学，你是咱们明禾的好朋友吧，倒是经常打电话来家里呢。”

“……”哪个李同学啊！李衍景鼓了下脸颊，“能早点就好了。”

纪淑芳说“哪能”，“这样是最好。”她转向陈介然，“这种情况，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不让冯毅那边单独探视潇潇。”

陈介然点头，“我们找个律师好好研究一下。”

这便是了，如果今天及时接走潇潇，只是避免一回冯毅的阴谋，再多将来呢？纪淑芳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多的是疏忽可以钻，男方居心叵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决定下来了，纪淑芳说，“那让潇潇多在医院住几天，开它十几二十几个检查单。”

“妈！”潇潇受不了了，大喊，“一次检查就抽八管血，十几二十几那我不都抽成干尸了！！”

众人又都笑，还在安抚小孩子，病房门“嘭”一声被撞开，纪明禾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目光从室内所有人脸上扫了一遍，而后快速走向病床，紧紧抓住潇潇的手。

“你把我都抓痛了啊纪明禾！”潇潇惊叫唤。

纪淑芳“啧”了声，“这孩子，也不喊人，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对陈介然解释，“给明禾说拿银行卡过来，她是吓着了，您别介意。”

陈介然说“不会”，低声与纪明禾说了几句，算把事情始末解释清楚。

纪淑芳又把李衍景夸了一遍，顺便骂骂冯毅一家子，“人要做恶天在看，你看嘛，勒些龟孙想害人敢在马路上夸夸其谈，不都让你同学逮到了？好心给我打电话提醒，不是他哦，潇潇今儿不晓得要遭好大的罪。你好好谢谢人家哦。”

她对李衍景说，“二天来我屋头吃饭，想吃啥子都点单，姑做给你吃哈！”想想不对，又改口，“去吃麦当劳也阔以嘛，小孩子喜欢吃勒个是不是？明禾请你切嘛。”

纪明禾顿了下，“哦”声表示听见了，侧眸先去看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慢慢踱步过去，在他面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