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照片选得不走心,就是身份证照片,虽然时恒身份证照片比大部分人上镜,那也不如平时方越然给他拍的,他去世的时候二十八岁,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二十出头拍的,方越然还催过他去重拍一张,时恒不乐意,说能用不就行了,方越然说:“不行,你跟了我以后可帅多了,我把你养得这么好,你不许再用这二傻子一样的照片了。”
最后也没能重新去拍一张,这二傻子一样的照片就被用在了墓碑上。
方越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好像又什么也没有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我还想打扮得好看一点来见你。”
时恪站在旁边,微微侧过头看方越然,方越然脸色有些苍白,白衬衫牛仔裤,外面穿了件浅米色的卫衣,头发又长了些许,总得来说已经比他俩刚见面那天好不少了,不过也可能是时恪看习惯了。
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方越然扭头对时恪说:“小孩子回避一下呗。”
时恪撇撇嘴,抱着胳膊走到七八米外,又转过身不去看他。
墓园里没什么人,今天又是个无风无浪阳光明媚的日子,除了树上时不时的鸟鸣,没有别的声音,所以方越然尽管声音不大,但还是有几句飘进时恪耳朵里。
也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后来还有几声轻轻的呜咽。
过了大约半小时,时恪听到方越然叫他。
时恪走过去,看到方越然哭红的眼眶和卫衣袖口洇湿的一大片泪痕。
方越然龇牙咧嘴朝他笑笑,说:“下次来应该带张凳子的,站了半天腿好疼,疼哭了。”
时恪扶住他,吐槽道:“谁让你话这么多。”
两人走出墓间小路,方越然坐回轮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时恪帮他推轮椅,边走边问:“真的很疼吗?”
“真的呀……”方越然语气还有点委屈,抬手揉着右边膝盖。他从小到大没遭过这样的罪,其实心里比嘴上还要委屈,他想,要是现在推轮椅的不是时恪而是时恒,他一定要哭给时恒看,让时恒背着他回家。
时恪没有接腔,而是想起一些遥远的记忆。在时恒那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方越然打球摔了一跤,只是擦破了手肘,就眼泪汪汪地要时恒给他擦药,时恒拉着他的手给他涂碘伏,碰伤口一下他便喊一声疼,时恒问他怎么样才不疼,方越然就特别少儿不宜地笑了一下。时恒让时恪进房间,但关门的时候时恪还是看到哥哥一手撑着桌子把方越然堵在桌角,一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下去。
回家的车上,方越然情绪也不太好,歪在后座上,偶尔抬手拿袖口擦一下眼角,时恪也不知道他是因为疼哭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