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淡的魔力气味顺着空气钻进了帕克的鼻子里,他安静地观察两人,聆听对话。但很快帕克就发现了不对劲,梅娜只看到了熏真,丝毫没有朝他这边偏过头。
“我正要去礼拜,你是女神的信徒吗?”梅娜鬼使神差地邀请熏真一同去教堂。
“女神?”好耳熟的称呼。
熏真想了两秒,终于想起来她在哪里听过这个称呼。当时矮人到山洞口抓捕兰拉特,有矮人说了一句“赞美女神”。原本以为这只是矮人族信仰的神明,没想到也有人类信仰。
“对,魔法女神,”一说到魔法女神,梅娜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崇敬,“她是所有种族的明灯,是魔法使的向导,是这片大陆最深远的掌控者。她杀死了魔王。”
帕克挥手让熏真赶紧带着梅娜离开这里,熏真答应下来,跟在梅娜身后,“不是女神的信徒也能去吗?”
“当然。”梅娜微笑道:“女神接受这片大陆上的所有。”
路上,熏真突然问道:“你喜欢马修吗?”
她总觉得,梅娜应该有拒绝的权力,如果她不喜欢马修,当场拒绝马修的心意未免太过尴尬。
人类似乎很在乎“面子”,尽管熏真仍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马修没做错什么,如果让他像昨天的贵族一样丢面子不太好。
听了熏真的话,梅娜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好半天才小声又肯定地回答:“喜欢呀。”
她的脸蛋红得像是生病了,她在害羞。
熏真看到那片红蔓延到了耳朵尖,决定保留这份未知的惊喜,由马修亲自告诉她,梅娜一定会很高兴。
缓了许久,梅娜突然开口对熏真道:“我的父母在很早之前的疫病里去世了,马修一直照顾我,集市上出现了什么好吃的他都会给我带,他人很好,骑士团结束训练的时候会到店里帮忙,我雇的小工都没有他勤快……”
梅娜一一举列马修那些不被其他人所知道的优点和隐秘的品德,像是从匣子里拿出一块令人愉悦的点心。
她眼中有着熏真没见过的神采,比阳光还耀眼,面上生动害羞的表情和吐露出的话语充斥了熏真的感官,熏真似乎也被这种不知名的情绪感染,心里涌现出喜悦的情感。
“你是因为这个爱上他的吗,因为感激他一直照顾你?”
“不,”梅娜一直无比清晰地了解自己,这份爱的产生不是出于感激,当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时,这份爱早已成型。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教堂门前。
对称的高耸尖塔庄重巍峨,每一扇窗顶的镂空石雕刻着同一个图案,教堂入口顶端最大的石雕正中间是一个小人雕塑,披着头纱看不清摸样。棕黄色的墙体和红色的窗户形成鲜明对比,庄严肃穆。
教堂外的告示牌贴着对兰拉特的通缉,熏真仔细看了一遍,上面依旧没有写兰拉特的罪名,只是笼统地写着“矮人的叛逃者”。
梅娜的脚步轻快,“之前教堂关闭,塞利安的信徒都找不到地方礼拜,直到最近新的主教被调派过来,教堂才重新开放。”
她偏了偏头,决定不和熏真说这位新主教的坏话,新主教大概是新上任的,业务不太熟练,解释的经文和上一任主教大有出入。
走入教堂,主教身着庄重的红色外袍立于尽头的讲经台后,五颜六色的的太阳光线透过琉璃窗照进教堂。水晶烛台悬吊于上空,燃烧着的白蜡照亮了教堂内部的景象,恢宏的穹顶朝两边交叉,宛若身体内的肋骨构造。
主教在讲经台上念诵祷文,仁慈神秘的女神雕像屹立身后,双手交叉覆于胸前,垂眼凝望众人。
“最高尚的女神,我们祈求您化解苦难,让痛苦消融,当您再次降临世间……”
熏真学着梅娜的样子,低着头双手交叉抵于鼻尖,如果不是直直看向神像的双眼,简直是一个虔诚的教徒。
礼拜结束,梅娜要回旅店,熏真和梅娜分别,拐回了居民区。
一进门就看到德斯提坐在椅子上,神色晦暗不明,“你去哪了?”
礼拜耗费的时间太久,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德斯提幽绿的眼眸泛出些许水光,安静地凝望着开门后没有其他动作的熏真。
上次德斯提的眼泪太突然,熏真没来得及看清,现在才发现泪水在德斯提的眼眶中产生时,犹如湖水泛起波澜,荡出一圈圈涟漪。
熏真被那片湖水诱惑,看得痴了,脑中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后才感受到指尖的湿润和凉意,德斯提仰着头,一只眼睛因为被手指抚过而眯起,另一只眼睛的泪水终于无法控制,顺着眼角流下。
德斯提轻微吸气,再次问道:“你去哪了?”
熏真的拇指划过其余四指,把指尖的凉意在手上抹干,“我和梅娜去了教堂,主教带领大家诵念经文,我看到了女神的雕像。”她的词句颠倒错乱,像是在喃喃自语。
德斯提的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又很快恢复正常,他的眼泪干涸,对着熏真提出请求,“以后要去什么地方,先和我说一声好吗?”
熏真很轻易就答应了。
德斯提起身,和熏真一起回旅店。明天就是祭典,路上已经有人在布置祭典的装扮,五颜六色的彩带在空中飞舞。
他们已经完成委托任务,之后只需要好享受祭典。
*
祭典当天,不知收敛的嘈杂声一大早就把人从睡梦中吵醒,孩童兴奋的尖叫声和各种器具碰撞发出的声音交相呼应。
熏真看着互相追逐大小的孩子们,忽有所感,问道:“弥斯呢?”
“他去找他的好朋友玩了。”德斯提简单回答道,弥斯从昨天下午就被带去了,祭典的人太多,德斯提还有事要做,做不到时时看顾弥斯。
熏真很轻易就信了德斯提的话,德斯提是照顾弥斯最久、最了解他的人。
祭典人潮拥挤,熏真只站在最外围,她记得德斯提上一次在密集的人群中不舒服的神情,这次就没去凑热闹。
站了一会,帕克过来跟她打招呼,“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熏真这才发现,德斯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帕克看着周围用牵手拥抱表达情感的人们,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熏真,幽幽说道:“我们真是可怜,居然只能在最外边看着。”
“你也想要握手吗?”熏真疑惑问道。
帕克盯了她几秒,确认熏真不是在装的,突然笑着肯定道:“对,我也想要和别人握手。”他像是下一秒就会把手伸过来,熏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德斯提的声音:
“熏真!”
熏真下意识转过头,德斯提换了一身及膝的亚麻长袍,领口和袖口有着浅绿色的刺绣,脚下是一双羊皮尖头靴。
当然,最为明显的还是他怀里那束两只手才能抱起的巨大花束。刚采的鲜花娇艳欲滴,早晨的露水还凝在花瓣上,让人移不开眼。
“你是在可怜我吗?”熏真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就像帕克觉得没有人陪伴很可怜,你也觉得我今天没有人送花很可怜,值得同情吗?”
德斯提像是被她的话逗笑了,“同情?你把我的行为归为同情?这世上比你可怜的人多了,我那么有爱心,为什么不去同情他们,单单同情你?是爱,我的爱让我忍不住照顾你,关心你,看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