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提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他没有成为魔法使的天赋,贫瘠的想象力、低微的魔力,他欠缺每一种成为魔法使至关重要的因素。
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有成为魔法使的天赋。
熏真说得很对,精灵成为魔法使可以在漫长的时间里不断探索魔法的边界,而人类短暂的寿命只能依靠超然的魔法天赋。
德斯提太明白能像个普通冒险者游历大陆是依靠什么了。
他的姐姐。
当他提出要成为冒险者的时候,姐姐用担忧不解的眼神看着他,“你会死掉的”。
“留在这里,享受你本就应该拥有的一切,这不好吗?”她说。
德斯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类似的问题他也向熏真问过,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她的答案:“姐姐,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被这里困住太久了。”
总是理解他的姐姐那次发了好大的火,把他锁在房间里三天,让他自己想明白。
德斯提没有妥协,于是姐姐最后还是给他准备了许多卷轴,“快死了就回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德斯提低下头,脸庞触碰熏真的颈部,感受着她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这才确定怀里的熏真还存活于世。
他将传送卷轴放到熏真的手上,“你的魔力比我多,肯定不会像我一样传送错了地方。”他给熏真喂了药剂,她很快就会醒过来。
德斯提将熏真抱到角落,起身看向维欧,他不能再次被抓走,姐姐会伤心的。
一卷卷轴在德斯提手中燃烧,火光照亮德斯提冷漠又绝情的脸,他盯着维欧,却又像是在盯着更远的人。
“隆隆——”天边一声惊雷乍响。
几秒后闪电紧随其后,点亮了半边天空,魔力透支让德斯提的脸色惨白犹如恶鬼。
风刃刮出的伤口不断向外冒血,他站的那块地方像是有着小型局部降雨,血水将泥土浇湿染上颜色。
乌云不知何时盖住了天上的月亮,德斯提手中的火光成了唯一的亮光,卷轴不知道为什么烧得这样慢,在德斯提手里依然能看到模糊的形状。
一层层防护罩在维欧周围出现,相比于逃跑,他更相信自己的防御魔法。
况且,他看起来逃不掉了。
魔法的使用是有范围的。
譬如他的魔法阵,城墙外的魔法使能看到。但他的攻击并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维欧的魔力、魔法阵本身的局限,各种因素叠加都将攻击范围圈定在这一片花园内。
可德斯提现在使用的卷轴情况完全不同。
翻滚的浓厚乌云覆盖了大半个塞利安,这更像是大型的魔法阵,乌云遍布之处都是它的攻击范围。
维欧除非能在几秒之内瞬移到塞利安之外,否则逃跑更像是在找死。
熏真召唤出的巨型藤蔓此时也被维欧物尽其用地缠绕在防御魔法之外。
维欧做这一切的时候德斯提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然后——
一道粗壮的雷电劈下。
巨型藤蔓断裂成几段砸下,多种叠加的防御魔法被雷电击碎!
这和熏真为了召唤巨型藤蔓而自主撤掉防御魔法不同,维欧的魔力无法修补碎裂的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蜘蛛网般的触手就要接触到维欧时,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石头碎裂的声音。那声音被天边不断的雷声掩盖,可在维欧的耳边又那样清晰。
维欧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倒在地上,然后才是痛感在五脏六腑里乱撞。
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在这里栽了个大的。
他艰难地扭过脖子去看德斯提,德斯提手上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还有半卷残骸因为魔力耗尽而失去作用。
维欧一直看不上使用卷轴、魔晶之类投机取巧使用魔法的人,现在也同样如此。
对于他来说,魔法所具备的神秘色彩需要不断探索才能发现其中奥妙。而他认识的许多人,都把魔法当作是一种工具。
可是无法领略魔法魅力的人,注定不会尊重它。它不是任何人成功路上的捷径,不是获得权力的垫脚石,更不是爵位的敲门砖。现在的魔法使,连魔法史都不看,一心想着成为高级魔法使,获得人类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这是对魔法的亵渎。
维欧看着德斯提脚下的土地积起小血洼,疑惑这个人怎么还能站着,流了这么多血命还这么硬。
下一秒,德斯提已经跟他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惊雷之下,城墙倒塌发出的轰鸣声被掩盖。
魔物从外表来看压根分不清牠们的模样,研究者便简单快速地从体型分了等级,体型越大的等级越高。就像是海洋里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低阶魔物逃不过被高阶魔物吃掉的命运。
因此在很多人的幻想中,传说中的魔王是一脚就能踏平一座城市的巨人。
身体矮小的低阶魔物先一步从缺口涌入城内,牠们的身体表面裹着流动着的黑雾,似雾非雾,下一秒就跃进塞利安的夜色中。
早已等候等候多时的魔物不停奔跑,像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地,集中在了一起,像是躲藏在房子里的人味没有丝毫兴趣。
躲在房子里的人透过窗子远远看见跑出夜色的魔物,有的连忙往房子更深处躲去,有的尖叫着跑出家门,妄图跑过房子的人。
哪知如浪潮般的魔物从房子前路过或是将房子撞毁,不为其中躲藏的食物停留。街道上奔跑的居民被路过的魔物就惨了,叼起来一抛,就落入了口中。
骑士团被突然坍塌的城墙乱了阵脚,集结好后整队朝着破了洞的城墙跑去。
“趁着洞口还小,想办法先堵上说不定还来得及。”队长比量了下大小,让后头的人准备好修补工具,洞口已经在强烈的撞击下扩大,“等不及了!”
手中长剑依然拔出,正是兰拉特已然重新锻过那一批。
队伍后头,马修跟着拿起没有剑鞘的长剑,身边的同伴看到了,调侃道:“什么时候的事。”
马修紧张地挤出一个微笑:“今天。”
更准确地说,是今晚。不久前梅娜才刚刚答应他的心意。
“要不……你现在偷偷跑吧。我就当不知道。”一旁的同伴露出了同情的眼神,带着玩笑的口吻说道。
“现在跑,那成什么了。”马修可不想做一个逃兵,而且是已经在战场上的逃兵。
黑暗中,剑身发着幽暗的光,直直插入了一颗刚伸进城内的脑袋里,疼痛的刺激让魔物躁狂,硬生生冲破了城墙的限制挤了进来!
魔族中的服从特性让离得近的其他魔物都停下了动作,随着更高阶魔物发出一声怒吼,其他魔物朝着长剑飞来的方向开始撕咬吞吃敌人。
重新锻造的武器早已分发到骑士的手中,不单是剑身,连持握的剑柄都换了另一种材质,似乎拿得都更加稳,不会因为用力劈砍时被轻易震得脱手。
将魔力注入其中,长剑表面便散发出莹莹光芒。一剑劈下,低阶魔物消散在空气中。
一队接着一队的骑士出现,穿插其中试图将浪潮般的魔物拦腰斩断。
剩余的魔法使被安排在原处,不过现在他们的任务多了一项,需要尽可能在外部拦截涌入的魔物。
最先进入城中的魔物像是拥有定位,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奔去,互相争夺厮杀。
卢迪安站在高处眺望魔物的方向:“你说他们是要到哪去啊?”
同伴看了一眼卢迪安一脸向往的神情,面无表情道:“你要是再不高抬贵手浪费点魔力,任务结束之后我就去举报你。”
卢迪安叹了口气:“再见了,难忘的研究样本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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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风刃造成的伤口也来不及止血,德斯提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随着鲜血一起流失,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幸好提前把熏真放下来了,否则就要跟我一起倒在地上。